无正 醒时疏雨
…”
用上辈子的话来说,来人是个人嫌狗憎的小混混。
“莘娘子?听说你家男人这几日都不在,啧啧啧,娇滴滴的小娘子独守空闺……”吴正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莘宛听着,内心毫无波动。
这院子四周围墙极高,门也被李巍特意加固过,那小混混最多是在院子外面叫嚣几句,过过嘴瘾。
以前李巍不在的时候莘宛尚不害怕,何况今天李巍在家,吴正更是掀不起任何波浪。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哐当”一声,李巍已然起身。
莘宛一愣:“你小心——”
话还没说完,陈旧的木门又是两声轻响,李巍已经推门出去了。
门板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搅散了室内略显沉闷的空气。
她侧耳倾听,只听得李巍的脚步声沉稳而均匀,不像是要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的样子。
莘宛松了口气,平心而论,她不想过多惹事,也不想让李巍惹火上身。
院外的吴正还在喋喋不休:“莘娘子,你这院子里种的是什么花?闻着怪香的。哥哥我这儿有从县城带来的胭脂水粉,比你自己捣鼓的那些草药强多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木门的合页大概是有些生锈了,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这个响声过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来得太过突兀,就像有人一把掐住了吴正的喉咙,致使他失去了任何发出声音的可能性。
莘宛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院外的动静。
除了自己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她什么都没听到。
她默默数着,尽量用平稳的节奏计算着时间,在她数到第一百六十下的时候,那沉闷的脚步声又出现了。
依然是那道刺耳的“嘎吱”声。
李巍一步一步走回屋内,听起来与刚刚别无二致。
“没事了。”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仿佛刚才不过是出去看了一眼天气,“他走了。”
莘宛微微偏头,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习惯性地朝李巍的方向转去:“走了?”
“嗯。”李巍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她刚才放下的碗筷,默默送到厨房去洗干净。
这话说得太过轻描淡写,反倒让莘宛觉得有些不真实。
吴正那种人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就算看到李巍在家,最多也就是心有忌惮,但嘴上的便宜绝对不少占。
怎么会如此轻易离开?
莘宛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下去。
经过这一小插曲,莘宛原本想问的事情没了开口的时机,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李巍是个很勤奋的男人,洗碗洒扫浣衣全都由他包揽,莘宛也不忍心在他干活的时候出声打扰。
两人间的氛围正好,就这样房间里消磨掉一整个下午也没关系。
同一世界,有人岁月静好,有人“负重前行”。
吴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座院子的。
他只记得门开了,那个叫李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睁着一双死鱼样的眼睛盯着他。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走出了半里地。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他头皮发麻,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吴正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他站在一条臭水沟旁边,沟里的污水泛着绿光,漂浮着烂菜叶和死老鼠,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按理说他应该绕道走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条臭水沟,心里竟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那黑洞洞的沟口像是一个温暖的巢穴,里面潮湿、阴暗、肮脏,却莫名地让他感到安全。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蜷缩在里面的样子——四肢着地,脊背弓起,躲在最深处不见天日的角落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发烂、发臭。
吴正打了个激灵,用力甩了甩脑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可每走几步,他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路边的阴沟、排水渠、甚至地面的裂缝里瞟。
那些狭小的、阴暗的、肮脏的缝隙,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在召唤他。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黑黝黝的老鼠洞,那洞口仿佛一只只有瞳仁的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他。
吴正蹲下身,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过去。
也就是这一刻,他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那个洞里,把自己塞进那片狭窄的黑暗中……
“汪汪汪!”
一只大黄狗突然从院子里冲出来,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霎时间便是两个血洞,汩汩往外冒,像两口止不住的泉眼。
吴正却只是跌坐在地上,呆呆的,甚至忘记了踢开那只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手,又看了看那个鼠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吴正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一拐一瘸地往家的方向跑。
可他脑子里的念头并没有因为逃离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那股冲动像是一根扎进骨髓里的针,随着他每一步走动,都在往里钻,钻得他浑身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