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 醒时疏雨
,子嗣一事也该上上心了。你母亲像你这般年纪时,早已诞下了你大哥。咱们这样的人家,子嗣绵延才是正经。”林父说到长子,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莘宛漫无目的地想,这具身体的大哥虽然人不在,却已经成了这个家的图腾。
去仙家拜师学艺就这么有面?
不过转念一想,这仙家说不定堪比上辈子的清华北大,家里孩子但凡考上了,父母哪有不炫耀的道理。
莘宛脑子里千回百转,一时间忘了回答上首的人,引得林巡抚重重拍了下椅子扶手:“吾儿离家半年,怕不是已经忘了我这个父亲。”
哟,死老头现在想起来算账了。
早些年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还没等莘宛想好应对的措辞,身边的男人罕见地开口道:“吾妻身体抱恙,平日里尚且需要多加看护,子嗣一事,随缘即可。”
莘宛眨眨眼,心下讶异,下意识侧脸想要去看丈夫的神情语态,却只能窥见一片空白。
林巡抚被一个小辈驳了面子,霎时不爽,语气更肃:“宛娘,如今家里的境况,你也该知晓一二。今年汛期来得猛,河堤溃了好几处,咱们家在县里的几间铺子和田庄都遭了灾,损失不小。”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又开始哭诉:“为父虽顶着个官身,可你也知道,那不过是虚衔,俸禄微薄,养着这一大家子人已是吃力。如今遭了灾,更是周转不开。”
莘宛听着,终于豁然开朗。
弄了半天,这老不死的竟然想让她拿嫁妆出来贴补家用!
声音听着丑陋,想的却很美。
母亲给她的嫁妆,是实打实的田产地契和现银,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份丰厚的陪嫁,怕是早就让这位林大人眼红不已了。
“父亲的意思是?”莘宛故作不解,微微歪了歪头。
林父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好糊弄,语气又放缓了几分:“为父想着,你到底是林家女,如今家里有难,你总不能袖手旁观。不如先将你那嫁妆里的现银挪出来一部分,帮家里渡过难关。”
莘宛沉默了一瞬。
她历经两辈子,给两对夫妻做过孩子,她总觉得这些为人父母的中年人脑袋里装的都是稻草。
莘夫人是个好母亲,却在选丈夫时昏了头。
这钱若是真给了林巡抚,怕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她不能直接撕破脸。
她还不清楚母亲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若是贸然与父亲翻脸,只怕连母亲的面都见不到。
于是莘宛垂下眼帘,声音柔柔弱弱的:“父亲说的是,女儿也想为家里分忧,只是那嫁妆是母亲亲手交给女儿的,女儿愚钝,母亲亲口叮嘱过,那些产业若要动用,须得母亲亲自点头才行。”
她说到这里,微微抬起头,朝着记忆中上首的方向望去:“不如让女儿先去见见母亲,当面与她商议此事?”
空气静谧一瞬,空旷的厅堂里针落可闻。
莘宛隐约预料到这老头不会那么轻易松口,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推脱。
她和李巍两个人孤立无援,这黑心老头真想对他们不利,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也不能让李巍被卷入这淌浑水。
过了好一会儿,林父才开口,语气比方才冷淡了几分:“你母亲病重,大夫说了需得静养,不宜见客。你先回自己院里歇着,等你母亲好些了再见不迟。”
荒唐,分明是周管事日夜不停地把她喊回来见人,临了才说母亲病重,不能见“客”,这不是故意的么?
最烦这种把人当猴耍的老头子。
莘宛之前在学校里想要请病假,明明只需要一个老师的签字,结果年级主任和班主任互相踢皮球,谁都不肯给她批假,硬生生熬成了急性胃炎。
“父亲,母亲身体抱恙,做儿女的怎能不在床前尽孝?传出去岂不是让邻里看我们的笑话。”莘宛又开始说些冠冕堂皇的鬼话。
她知道林巡抚这种人最好面子,有时候甚至只要面子不要钱,拿捏起来最是得心应手。
果然,听她这样说,坐在上首的人半天也没个声响。
许久,林巡抚冷哼了一声:“罢了罢了,你们想看就去看看吧。不过我可说好了,只看一眼就走,莫要惊扰了你母亲养病。”
莘宛心中一喜,正要起身道谢,却听林父又补了一句:“周管事,带小姐和姑爷去西边的竹苑安顿,让他们先把行李放下再说。”
莘宛身体一僵,下意识撑住李巍的小臂,五指握紧。
西边的竹苑。
那是莘府最偏僻的院落,离主院隔了大半个府邸,平日里几乎无人居住,只有堆放杂物的用处。
把她安排到那里去,分明是要将她与母亲隔离开来。
莘宛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把这死老头痛骂了无数遍,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父亲,女儿从前住的院子……”
“你那院子许久没人打扫,住不得人了。”林父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竹苑清静,适合你养身子。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也不等莘宛再开口,便扬声吩咐道:“来人,送小姐和姑爷去竹苑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