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少地瓜
她才不要做什么“冒险尝试"的蠢事。
她直接过去将朱枣从博古架前挤开,“我来擦这些瓷瓶和玉器,你去抹木头的。"<2
清理两种材质的物件只需湿抹布,水多点水少点都不要紧,可木器就不同了,一个闹不好就可能发霉、开裂,螺钿的、贴金的还有可能掉片。她一个新手,才不要接那么高难度的活儿!朱枣被她一屁股撞个趣趄,人都傻了。
在她有限的经历和认知中,内宅明争暗斗、栽赃陷害确为家常便饭,可谁不是私底下进行?
这厮呢?昨儿上来就动手,今儿更放肆,竞直接不避人了!银鹿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帮腔,“一个新来的,肯教你便不错了,夫人屋里岂容你挑三拣四?”
今儿打压了朱枣,赶明儿是不是就要对付我了?<1金渔一个眼刀子甩过去,“那你替她?"<1别拿夫人压我,夫人才懒得管这些破事儿!银鹿一噎,喃喃几声,扭头就走。
开什么玩笑,她与朱枣非亲非故,北上后才熟悉起来,凭什么顶包?若她果然摆弄了朱枣……到时候再说吧!<2银鹿一走,金渔就继续盯着朱枣:
看看,你怎么混的?爹娘不爱你,同伴也抛弃你!朱枣恨得牙痒痒,气得嘴哆嗦。
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通,她只得忍气吞声做垂死挣扎,“我是为你好,瓷玉易碎,极难料理,那些木头家事就不同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若真是我弄碎的,上头要打要杀我认了。"金渔死活不上当,“纵我赔不起,还有我爹娘呢!”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对方都欺负到头上了,还客气什么!<1不等朱枣再起坏心眼,金渔双眼微眯,死死盯着她说:“是我干的我认,可若叫我发现有谁私底下栽赃陷害,别怪我不客气。”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没死过怎得?
她已决定了,每做完一项就立刻找人确认,坚决杜绝任何一丝被陷害的可能!
说最后几个字时,金渔的视线已落到闷声不吭的银鹿身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会咬人的狗不叫,那厮看似窝囊,背地里没准儿比朱枣还坏呢,不得不防。
朱枣和银鹿的身体都有一瞬间僵硬,但再也没说什么。一时间,三个小姑娘谁也不搭理谁,诡异而安静地干着活。不过这种诡异未能持续太久:
巳时刚过,高敏发动了。
稳婆和乳母前几日就入住东厢房,高敏一破水,金渔就蹿过去喊人。等金渔回来,素来趾高气昂的朱枣和银鹿还呆愣在原地呢。金渔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二人一把,“还不赶紧去叫热水、白布,再请江大夫来!”
二人如梦方醒,拔腿就跑,竞顾不上叫外门的人传话了。康哥儿降生时,她们年纪尚小,未被选进来,何曾见过这般场面?夫人素日何等注意体面,此刻却面容惨白、浑身湿透,站都站不…生孩子,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事吗?
翠溪和三个二等丫头沉稳些,又是经历过康哥儿降生的,倒还稳得住,各自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才要打发人去请稳婆,便听背后金渔气喘吁吁道:“稳婆来了!”翠溪颇感欣慰,扭头瞧不见朱枣和银鹿身影,才要问,就听金渔道:“她们去取白布、催热水了。”
她并未趁机踩对手一脚,甚至随口抹去了部分不利的细节。并非乱发善心,皆因女人生孩子就是跨鬼门关,尤其在古代,稍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作为高敏的掌事大丫头,翠溪必须全神贯注,若此刻因些微琐事分神,后果不堪设想。
可翠溪何等人物?仅从这三言两语便窥得真相:有专门传话、跑腿儿的丫头婆子,哪里还用得着她们两个去,万一屋里有使唤,临时抓瞎不成?
翠溪便知那二人已经慌了。
不过这也难免,都是些孩子,原本也没指望她们挑重担。见金渔还算稳得住,翠溪语速飞快道:“你们三个不必进来了,就在门口守着,没我的话,谁也不许进!还有,你去院门口看看,你娘那边的人来了没有?”
“哎!"特殊时期,金渔并未过多寒暄,点点头就出去了。夏莲已到院门外,身后还跟着几个手脚粗壮的婆子。见金渔过来,夏莲先安抚她别怕,娘儿俩又一块进来,夏莲边走边说:“但凡有事,你就喊,娘马上带人冲进去拿人。不怕,啊。"1金渔用力点头,“哎!”
朱枣和银鹿还没影儿呢,门口打帘子的小丫头红杏也有点怕,金渔便转述了翠溪的话,又安抚道:“别怕,有大夫和稳婆呢,他们极有经验。再不济,里面还有翠溪等好几位姐姐,你我只要守好本分即可。”【注】有人作伴,红杏心里便不那样忐忑了,“你说得对。”再看墙根儿底下站着的夏莲等一干妈妈,她就更安心了。生产这种事,需得有经验的人镇场子才好。正说着,西墙上靠近角房的那道宝瓶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杏色葫芦纹长比甲、棕色百褶裙的年轻女人。
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清丽,较翠溪略年长,看穿戴打扮……金渔低声问红杏,“那位就是姨娘?”
她只知隔出来的小西跨院里住着位姨娘,但对方平时几乎从不出门,并未见过。
红杏点头间,那位姨娘已走了过来。
她也不进去,只盯着正房卧室,面露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