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虫)冰鉴 少地瓜
了个巴掌大的小簿子,“前儿你不是还说要学记账?记吧,省的日后忘了。”
金渔还真就点起蜡烛,趴在桌边一笔一笔地将来到这边后的收支都写了一遍。
为维持自己半文盲的人设,她还临时自创了一套数字密码:三角代表个位数,圈代表十位,小花是百位,五星则是银两,数字是几就画几个…
写着写着……啊啊啊,她开始讨厌五以上的数字啦!1爹,提高向账房吴先生请教的频率啊!
我需要尽快学完《千字文》!
正埋头刷桌子的周山突然后脖颈一紧,活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2他本能地四下乱看,没有蛇啊,屋子里只有可亲可爱的妻女。是错觉吗?
次日天不亮,周山就摸索着起来了。
他每日的作息完全比着徐白虹来,因为是仆从,甚至还要更早一点。除官员休沐、节假日、重要皇室成员诞辰,可以免朝外,徐白虹几乎每天都要赶在卯正时分(早六点)前于午门外点卯,而从徐家到午门足足隔着四条御依照大禄律法,除非军情要务,京城内不得纵马,故而即便骑马,也只能小碎步。若乘轿,就更慢了。
未免御史言官弹劾,卯时(早五点)刚过,徐白虹就必须从家里出发。出发前要梳洗、更衣,否则还是大不敬之罪,来日吏部考功定为“不谨”,必将影响仕途。<1〕
这就意味着,他最迟寅时末(早四点半之后)就要起床。若想安安生生用早膳,只怕寅时正(早四点)便睡不得了。<3事实上,徐白虹住得已经够近了,许多家境不够好的官员,根本买不起好地段的宅子,要么租赁,要么住得很偏,丑寅相交(早三点)便从爬起来的亦不罕见……(注1)
天还早,周山没点灯,熟练地从炕尾爬下去,伸出一条腿,往地上摸索着找鞋。
才找着一只,夏莲就醒了,顺手摸过炕头的蜡烛点上,“今天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她并不天天陪周山用早饭,老夫老妻了,饭桌上很不必讲究夫唱妇随,起得来就一起吃,起不来就再睡会儿。
刚认亲那会儿,金渔满心忐忑,也坚持天天早起陪爹,十分痛苦。后来熟了,便也不陪着了。
有了烛光,周山顺利穿好鞋袜,压低声音道:“你不用忙,待送了老爷入宫,我们几个自去食肆用早饭。”
太早了,折腾得满院子动静不说,也无甚好胃口。“也好。“胡乱交代几句,夏莲撑不住,复又睡了过去。周山轻手轻脚出了卧房,又竖着耳朵听了听对面。没动静,闺女应该还睡着呢。
他的心里便这样被熟悉的满足感填充了。<2简单梳洗完毕,换了出门的衣裳,周山便去西外院门口,与同样哈欠连天的跟班们汇合。
不多时,徐白虹便出来了。
他一般乘轿,虽然慢些,但风雨不侵,轿帘子一放,不仅能见缝插针在里面吃点早饭垫肚子,还能抽空小憩一回。
今天的徐白虹看上去格外疲惫,显然昨夜没睡好,上轿前,他还特意吩咐说:“待我点卯入宫,你们就去冰鉴署领些冰回来。”【注2】周山这才注意到,跟着徐白虹出来的一个随从手里多了个大包袱,里面正是冰鉴。
冰鉴署是朝廷储藏和供应冰块的衙门,有别于民间私冰贩子,专供宫廷和官员用冰,并不对外售卖。
徐白虹之所以能领,皆因朝廷厚待官员,每年冬夏皆有炭火、冰块可领亦可根据个人需要折算成银子。
徐白虹品级虽不高,却身在皇帝的私人秘书处,翰林院,宠命优渥,立夏之后,每天都有一张冰票,凭票可领一斤冰。别的衙门暂且不提,翰林院和皇帝居所前几日便供了冰,并用不到私人的,也算给翰林们的一点个人福利。
前段时间不算热,徐白虹的冰票一直没用,着实攒了几张。然高敏产后忽然开始畏热,兼之两个孩子年幼,火力足,据乳母来报,下午最热的那几个时辰,头发都是湿的……
周山等人忙应下,待送徐白虹入宫后,先去用了早饭,然后便立刻带着冰票往冰鉴署取冰。
徐白虹和高敏夫妇是南方人,相对耐热一些,可在朝为官的多有畏热者,他们去了一看,一大早竞已有不少官员的随从排起长队。冰鉴署巳时(早九)方开始办公,众人只能等着。为防刺客,宫廷周围一干衙门几乎都不种植高树,非官身者亦不许戴帽子、遮挡头面,日头渐渐升起,火辣辣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泼洒在光秃秃的大道上,没一会儿便将众人晒出一层油汗。<1队伍中偶有人抱怨,但言辞间却颇多骄傲:民间固然也有冰贩子,自家也不是买不起,可自己掏银子买的能跟朝廷赏赐的比么?
这叫皇恩浩荡!
为防人浑水摸鱼,领冰手续十分繁琐,除冰票外,还要官员本人的印章和簿子、官帖等,几番核对无误后方给冰。
验票在一个地方,领冰却又在一个地方,依旧要排队。周山等人直过了午时才取到两斤冰,怕化,立刻装进冰鉴内,马不停蹄往家赶。<4
高敏才用了饭,正出了一身细汗,听说送了冰回来,哪怕还没看见凉气,心里先就舒坦起来。
眼下不是最热的时候,晚间开窗睡觉时,甚至还要盖纱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