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二) 少地瓜
第二次出现在公开场合。2
她骨子里便厌恶“平平无奇”。
而金渔,就是能将"平平无奇”炸得稀巴烂的爆破手。这次,她选择从屏风切入。
在切割空间、重塑格局方面,屏风真的非常好用。但是,普通屏风往往有个弊端:造型相对固定,整体略显呆板,大块平面和色块在盛夏草庐内也很容易变得突兀。
既如此,索性舍弃底面!
在庄子里做粗活的妈妈们提醒过金渔,西北的山坳里种了一大片竹子,很好看,但容易有蛇出没。
金渔和红杏跑去远观过,不是可以吃笋的那种,是纯粹的观赏性竹子,非常挺拔优美。
那么就可以就地取材,用竹子搭几架“屏风"框架,框架内不设面板、绣面,直接以丝线垂直悬挂长茎荷叶、荷花,分出高低、内外数层,打造荷塘立体景致。<2〕
如此一来,东西是真东西,既崇尚自然风韵,又几乎一文钱不花,且荷花又有花中君子之美称,非常完美地贯彻执行了皇帝要求的清正廉洁。似屏风而非屏风,此乃移景、借景,又无寻常屏风的憋闷呆板,足够通透,空灵轻盈。<2
高敏听罢,先在心里暗赞一声好,“先做了来看看。"<2主母一声令下,各处匠人立刻动起来。
屏风底座都是现成的,说白了,就是要几个四边竹子框架,忒简单,所以当天就做好,立刻开启悬挂实验。
实际效果很好。
丝线很细,几步开外就几乎看不见了,“凌空而立"的荷花“肆意"舒展着枝叶,营造出微风拂过的流动感,如立荷塘,有清香、带水气,妙不可言。屏风使用了三三二的格局,草庐正厅用三扇,然后通往侧厅的路上,错落开五扇。
高敏行走其间,衣袂翩翩,身影随着荷叶、荷花的遮挡,时隐时现。穿堂风过,花叶摇摆,浑然天成。
紫草等人赞不绝口,“真像当初还在南边时,夫人坐船游荷塘的样子!”高敏转了一圈出来,面露满意之色,也有些意犹未尽,“我自己也这样觉得。”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儿时荷塘的游船上,举目四望,四面皆是接天莲叶无穷碧……
这不就是游湖?
有了此物,何必出去!
且加上屏风之后,室内原本摆的插花和荷花缸亦可撤去大半,更加简洁,突出重点。
金渔也跟着奉承,“夫人恍若荷花仙子!”古人云,腹有诗书气自华,高敏当真是气质型高知感美人!高敏莞尔,又听金渔天真烂漫道:“方才微风拂过,夫人衣袖翻飞,瞧着像要飞到天上去似的。"<1
高敏眸光一转,当即叫人重新悬挂草庐四面的竹帘。草庐,意在效仿古之大贤者淡泊名利,归隐田园,故做草态,实则是一座四面通风的亭子,日常悬挂竹帘暂代墙壁之用,只气候适宜、风景宜人时卷起赏景。
夏日多东南风,高敏便命人撤掉东南方、西北方的竹帘,保留其他的,加大过堂风的优势,果然屏风中的“荷塘"立刻鲜活起来。届时客人们坐在下风口,连吹过来的风都是香的。不过这屏风也不是一蹴而就:
次日醒来一看,有一个大花头和两片大荷叶掉下来了,剩下的也因自重而下坠。
个体太大、太重,而丝线又太细,就容易撕裂。金渔马上给出解决办法:
丝线悬挂拆分成两步,第一步先穿过最结实,也最厚肥厚的花萼和茎叶相交处,这些地方纤维最多,质地又厚重,丝线根本勒不断,就能从根本上解决负重问题。
然后再以劈开的,更细的丝线单独给叶片和花瓣边缘转向、做造型,这些线就可以松一点,不吃劲儿。
保险起见,她还在这些穿孔的背面用同色的蜡做了边缘固定。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了吧?
今次检查正值午后,日光璀璨,铜盆的水面被折射到房梁上,明亮亮晃动着涟漪。
洗完手的金渔无意中起身抬头,看得出了神。所谓会场布置,讲究“色声味"的视觉、听觉、嗅觉多重体验,这座山庄内外多有鸟鸣、风声,此乃听觉;风吹荷塘,尤有清香,此为嗅觉。而视觉作为绝大部分人接收信息的第一选择,分量尤其重,也最容易产生审美疲劳。
夏日设宴不同于其他三季,若在城中,傍晚设宴未尝不可;可眼下在城外山里,各家住处动辄隔着一座山头,夜路崎岖难行,若要留宿,不免大费周章,牵扯过多;若不留宿,又恐天灾人祸,只能白日进行。都是女眷和孩童,无需避讳,东道主便会留宾客午休,待到傍晚转凉再走。换言之,这是一场要持续一整个白天的宴会,若无接连刺激醒神,后半场将索然无味,严重拉低整场宴会的评分。
金渔不允许!
………荷塘屏风安置于草庐的东南方上风口,宾客们午前在西北方下风口游戏,及餐后小憩毕,日头西晒,宾客们则顺势挪到东面屏风后消造…金渔揣着画好的会场安排图向高敏做汇报,说到这里,顿了顿,“奴婢斗胆,觉得似有不妥。”
高敏眉梢一挑,看着她画的第二张“午后草庐安置图”,已然看出哪里不妥:屏风本来就在东南,为避免午后西晒,如今宾客们也都随之挪到东面,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