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恒(修) 般若罗
外面大雪封路,家里也关着门,他们四人就在家庆贺。
刘二毛一大早就杀了只鸡,炖了一大锅老山笋鸡汤。
一家四口,外加一只大白鹅,围着一张圆桌,就算是给小思恒办了满月酒,也给林月恒过了大寿。
刘二毛端起酒碗,满脸通红道:“来,奶奶,我敬您一杯。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再活一百年!”
林月恒跟他碰了一下碗,一口干了:“格局小了。你奶奶我的目标,是看着我重孙子的重孙子的重孙子给我磕头拜寿!”
饭吃得差不多了,林月恒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长生,二毛,思恒也满月了,你们俩的日子也过安稳了。”她看着小两口,认真地说道,“奶奶也该走了。”
“奶奶!”林长生没想到她还没打消这个计划,抱着孩子站了起来,“您又要走?您到底要去哪儿啊?外面天寒地冻的……”
毕竟自己媳妇和奶奶感情深厚,刘二毛也连连附和道:“奶奶,我还以为您改主意了呢!要不您就在家享清福?我跟长生给您养老送终。”
“我用不着你们养老送终。”林月恒摆摆手,心想,我再待下去,就得给你们俩送终了!
她跑路的心意已决。
谁知,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就在林月恒把那把宝贝法剑、延寿丹、《炼气纲要》,以及亮晶晶的石头都打包进行囊的第二天,刘二毛苦着脸从外面跑了进来。
“奶奶,长生……我爹……我爹他没了!”
林月恒立刻把包袱放了下去。
什么?刘大勇死了?
她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
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惹她心烦的老家伙,也嗝屁了!
林月恒强忍着笑意,装出一副悲痛的神情,拍了拍刘二毛的肩膀:“哎呀,这可真是……二毛啊,你别太难过了,凡人固有一死,你爹除了你娘以外找了两个相好,这辈子也不亏了啊。”
闻言,刘二毛哭得更伤心了。
林月恒眼珠子一转,又道:“你爹他好歹也是我亲家,他走了,我这个做亲家的必须得去送送他!走,咱们换身新衣服,吃席去!”
“啊?”刘二毛抬起泪眼,呆呆地看着她。
奶奶又要吃席啊?
林月恒瞪了他一眼:“啊什么啊!这是礼数,你懂不懂?我要是不去吃你爹的席,他在地底下都闭不上眼!快去准备准备,别耽误了时辰!”
*
刘家的院子里哀乐阵阵,白幡飘飘。
一口棺材停在院子当中,牛二花趴在棺材边,哭得肝肠寸断。
林月恒这次收敛多了,毕竟死的是自己孙女婿的亲爹。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在林长生和刘二毛的搀扶下,努力板着脸走了进去。
牛二花一看见她,哭声立马停了,指着她就骂:“你这个老妖婆还敢来!你克死了春花姐,现在又把大勇给克死了!你是不是要把我们全克死才甘心!”
“二花老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林月恒走到棺材前,瞅了一眼里面躺着的刘大勇。
刘大勇已经老得没法看了,脸上全是褶子,再也不复当年村草的风采。
“我亲家公走了,我这当亲家奶奶的,过来随份子、吃顿席,合情合理啊。”林月恒说着,让刘二毛把份子钱送了过去,“再说了,你相好大勇是自己喝大酒摔沟里淹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牛二花见动不了林月恒,又把矛头对准了刘二毛:“刘二毛,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那是你亲爹!你还护着这个老妖婆,你对得起你爹吗?!”
刘二毛被骂得满脸通红,低着头道:“奶奶是我的长辈,我爹也是……”
“好你个刘二毛!你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行,都被老狐狸精迷了心窍!”牛二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撒泼。
林月恒懒得理她,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招呼林长生和刘二毛:“来,坐,别理那疯婆子,咱们吃咱们的。”
流水席开始,林月恒又开始胡吃海喝。
她夹起一块烧肉,对脚边的大白感慨道:“大白,看见没,人就是这样,年轻时候再怎么好看,老了还不是变得又老又丑?”
她摸了摸自己有些皱的脸,忽然感觉有些怅然:“哪像二十年的那位月下仙人……那才叫帅得恒久远,帅气永流传啊。还是修仙好,修了仙,就能一直这么帅,一直这么美。”
“嘎。”大白敷衍地叫了一声,叼走她碗里的红烧肉。
这一席,林月恒吃得心满意足。
她所有的老对头,王春花、刘大勇,全都躺进了地底。
她在这个村子里的日子,已经过到头了。
吃完席,在牛二花怨毒的咒骂声中,林月恒领着林长生和刘二毛,慢悠悠回了家。
当天夜里,林月恒将林长生叫到屋里。
她往林长生手里塞了一个钱袋子:“这些钱你留着,好好把思恒养大。你和二毛过日子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人也就一辈子可以活,别亏待了自己。”
林长生实在舍不得她,抓着她的手不停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