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也好，朋友也好，几年不联系，情随事迁，很快就会变得没什么话说。据辅导老师说，杜衡和她另一位监护人活像群面时被分到一组的临时搭档，客客气气地各自履行职责，沟通简单高效，绝无多余的寒暄。<4最后，杜衡问校长先生，能不能给她签一份休学申请，她想调整一年。校长先生问也没问就签了，然后说：“还有要我做的事吗？"<18杜衡回答：“没了，谢谢您。"<5

双方合作愉快结束。辅导老师总感觉他俩要握个手，互道一句“前程似锦“。3杜衡的妈妈没什么遗产，房和车卖掉后，差不多刚够还债。把公司员工都遣散，存款也没剩什么了，杜衡她爸临走时给她留了三万块钱一-大概是当地一年的房租，加上每月一千块钱生活费一一履行他最后的抚养义务。<15没有人知道她这一年干什么去了，休学申请到期，杜衡正好成年，自己签了退学申请，没再回去过。<7

很多年以后，当年的辅导老师都记得她。1那就像一个被快速催熟的孩子，有一张和她父亲一样冷静克制的脸，说话很有技巧，情绪滴水不漏，并且能熟练卡着当下"政治正确”的边，精准体面地解构一切。9

学校劝她三思，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她就很有先锋思想地讨论“个人选择”和“人生是无限的游戏”。<16跟她说只差一点学分和论文就能毕业，放弃太可惜了，她就风轻云淡地说“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并且耐心地指导谈话老师“如何不被外物裹挟地审视自己的选择”。<26

谈到最后，当时还年轻的老师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只会因循守旧的凡夫俗子，回去越想越开阔，差点也跟着离职去“旷野”。<26幸好车贷还款提示及时出现，劝阻了她。19之后不久，杜衡离开故乡，只身前往她从没去过的燕宁。<5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在“旷野"里风生水起，她成了个人间幽灵。偶尔为了生存和别人产生微弱的联系，进入个别人的通讯录，很快就会重新错开，成为通讯录里“忘了什么时候加的陌生人”。7

她依然滴水不漏，依然能一边散发流浪猫似的可怜气息，一边让每个试图关心她的人，都产生“我不理解是我思想觉悟低，应该尊重别人"的自惭形秽，柔软又冷酷地拉开距离。<30

柏亭如把最后一口三明治杵进嘴里，恶狠狠地将包装纸团成一团。4如果单纯是个养不熟的反社会也就算了，放生就得了。偏偏她还会不声不响地帮忙，做什么都悄悄的，问也不说，说了也是糊弄人，受她恩惠的人永远也弄不清她是神通广大举手之劳，还是偷偷在做危险的事。<22直到有一天无声无息地消失，自作主张地，把别人陷在后知后觉的悲剧里34柏亭如收拾了垃圾，决定把这家店拉进黑名单，破三明治里不知道放什么了，越吃越让人肝火旺盛。<63

对着垃圾桶运了会儿气，柏亭如决定借用劳动人民金总的智慧。<3“咣咣咣”一<12〕

杜衡一激灵，猛地半坐起来，望向天刚亮就来砸门的柏亭如，枕头旁边的手机都被她碰掉了。<2

刚醒的嗓子说不出话，杜衡只好用严肃的眼神表达疑问：“怎么了マ5”又有赛博鬼怪作祟了？

世界末日提档了？<11

长大后的人可以选择不用，但小时候最讨厌的那一套他们肯定都会。“大冷天的早饭一会儿凉了，起来吃饭。"<杜衡脑子“嗡嗡"的，人呆呆的，以为自己听错了，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一一你半夜把我殡起来让我吃饭？35

柏亭如奇异地看懂了她的眼神：“几点了还不起？你就是早晨不起晚上才不睡的，起来，跟我上班去，晨会之前我要在视镜里看见你，不许一声不吭就下线。"<32〕

杜衡…"”4

凭、凭什么？<37

柏亭如面色不善地跟她大眼瞪小眼片刻，忽然说：“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回来路上闯了多少个红灯吗？"<57〕

杜衡低头将被自己压住的头发往外抽，解缠在一起的被子和抱枕，又到处摸不知道半夜掉哪了的抗噪耳塞。<13

“我连我下半辈子就揪着这一个案子查的情节都想好了。”柏亭如面无表情地说，“就电视剧里那种一事无成一脸褶子的老刑警，一路衰到退休一--"<33柏亭如决定，一会儿就去网上下几个这种电视剧主角的表情包，备注“杜衡专用系列”。<12〕

“行行好吧，大神！"<。

于是事情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3

杜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抱着一杯热豆浆，变成了柏亭如视镜里的电子宠……不是，智能助手，跟着她一起进了六队的会议室。<34早点摊的炊烟还没熏开牛马们的睡眼，全息刑侦六队就已经全员在会议室到齐了。4

当然，“全员"也没几位，六队的活人凑不满一盘狼人杀。4一个被边缘化的刺头队长，一个瘦长鬼影似的技术员，一个训练过度、看起来更吸引同性的健美先生，一个专业不对口、部门成立前才从网警那边抽来凑数的女警……以及一个还没正式编制的借调小民警。<31俩礼拜前年终总结会时，有个很会鼓励手下人的领导讲话，滔滔不绝地表扬了一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