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承玹把那一大碗脊骨汤彻底消灭完毕时，汤锅里只剩下一层被辣油染红的汤底。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把筷子和勺子规规矩矩放到碗边。

随后，他便起朝店外走去。

而就在他离开座位的那一瞬间，前面那桌的女人也放下了筷子和勺子。

她的脊骨汤只吃了三分之一。

汤还在冒热气，骨头上的肉几乎和没动一样，可她象突然失去胃口一样，直接离开，甚至没多看一眼。

她抬手压了压帽檐，把口罩和围巾戴好，又往上拉了一点，然后起身，跟了出去。

二月底的首尔夜风还是很凉。

从店里出来的那一刻，热气被瞬间抽走，冷风像刀子一样贴着皮肤刮过去，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路边的树枝光秃秃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车辆从旁边掠过，带起一阵更冷的风浪。

顾承玹把外套领子往上扯了扯，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步伐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女人跟在他身后。

一前一后。

保持着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距离——既不近到像尾随，也不远到会跟丢。

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知道怎么让自己的存在融进夜色里。

路过两条街、三个路口。

清潭的夜晚依旧漂亮得象被擦过的玻璃，店铺的灯光从落地窗里倾出来，照在地砖上，暖得虚假。

顾承玹却没怎么抬眼看，他的脑子还在转——那些音色数据、那些关键词、那些可能的旋律走向，一股脑在脑海里排队。

直到他走到熟悉的社区入口——清潭子希。

他脚步没有停，刷卡，进门。

就在他背影消失在闸机后的一瞬间，女人的眸光轻轻颤了一下。

是惊讶。

随后，她也走向岗亭。

安保一眼看到她，立刻欠身示意，动作熟练得没有一丝迟疑——显然是老住户，甚至不需要多问一句。

她也微微颔首回礼，刷了门禁卡，闸机“滴”一声放行，她进入社区。

夜色把社区包得很安静。

路灯沿着小道一盏盏亮着，树影落在地上象水纹一样晃。

她仍旧跟着顾承玹的方向，不急不慢，脚步稳得不象在跟踪，而是在走一条早已走过无数次的路。

她一直跟到——101栋。

她看着顾承玹在门口停下，刷门禁，“咔”一声解锁，大门缓缓打开。

顾承玹没有回头，直接走了进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大厅的灯光里。

女人没有立刻跟上。

她站在外面，像只是路过的住户，还拿出手机，在屏幕上随便划了两下，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只是，就当门禁系统即将自动上锁的前一秒，她突然抬脚迈上台阶，然后速度很快地顺势跟着那道还没完全合拢的门缝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电梯间里已经没了顾承玹的踪影。

大厅的灯光很亮，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她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也没有左右张望——只是走到电梯前，抬眼看向那块不断跳动的楼层显示屏。

电梯数字一路上行。

10、15、21……

她的视线定得很死。

直到数字停在——33。

“叮。”

那声提示音很轻，却象在她胸口敲了一下。

她看了很久。

久到电梯显示屏的光映在她眼底都变得黯淡。

最后，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憋了很久，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苦涩。

然后她转身，走出101栋。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她把围巾又往上提了提，脚步却比刚才更轻。

她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小道，走向隔壁的——102栋。

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象她只是回家。

可她的眼神里，那点被夜色压住的东西，已经醒了。

回到家后的顾承玹，先在玄关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

鞋子换好，他没开大灯，只开了客厅一侧的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地砖上，让人心莫名的安宁。

他走到面对落地窗的沙发前坐下，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放空思绪。

窗外的汉江夜景漂亮，清潭大桥上车辆组成的霓虹细线在路上流动。

屋里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手机偶尔亮起的屏幕光。

只是他刚放空没多久，电话就响了。

铃声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淅。

顾承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半秒。

他接起电话，开口第一句就很直接：“发生什么了？”

“刚刚金知妍小姐，跟了您一路。”

电话那头是那个低沉、强壮的男声，语速不快：“她也住在清潭子希。”

顾承玹的眸光瞬间凝住了一下。

但那一下很短，短到象一瞬间的肌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