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看着顾念慈，眼框微微发红，但硬撑着没有掉眼泪。

这幅可怜的样子让顾念慈心里一紧。

她想到这些天从大院人的反应隐隐看得出沉棠和他妹妹关系疏远，没想到这里面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沉瑶抬头看她。“姐姐，你也有妹妹啊？那你肯定是个好姐姐。”

“我不是，”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

沉瑶的眼睛微微睁大，丢了？

她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她停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今天话说的有点多，但——这个女孩子坐在她对面，怯生生、小心翼翼地喊着自己姐姐。

就象是慈安在自己面前一样，如果慈安还好好的，应该也这么大了。

这让她心中一软，话就顺着嘴流了出来："我，以前叫知微，顾知微。

她的眼框红了。“可我怎么可能会忘？每次有人叫我的名字，就是在提醒我：你把妹妹弄丢了。

沉瑶坐在对面，表情看起来是心疼的，但她的手却在桌面下微微攥紧了。

“姐姐你太可怜了。阿姨怎么这么过分。姐姐又不是故意的。”她嘴上安慰着，心里却在剧烈盘算着。

妹妹。

丢了，父母至今未找到。

京城家庭，打扮气质不俗，又认识穆家这种总参家庭，出身也一定不一般。

她忽然有种中了大奖的感觉。虽然还没想到到底要怎么做，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这也许就是自己改变命运的最佳机会。

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这里的黄酒是特产。很好喝的。暖身子。

……

黄酒温上来了。

琥珀色的液体在粗瓷壶里冒着热气，米香味弥漫开来。

沉瑶给顾念慈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顾念慈跟她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

酒不烈，但后劲绵长，暖意从胃里慢慢升起来。

两人喝了几杯，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顾念慈的酒量显然不好。两杯下去脸就红了，说话也开始不那么清楚。

沉瑶不动声色地招了招手，叫来老板。

老板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顾念慈已经有点醉了，没注意到换了酒。

她只是在说话。

说爸爸如何因为这件事变得愈发冷峻，妈妈又是如何审视敲打她，说家族聚会时亲戚的眼神。

说她从小到大都在弥补——努力考高的分数、努力把工作做到最好，但永远不够。

因为她弄丢了妹妹。她是家里的罪人。

沉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沉瑶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不是有胎记就能确定？”

“不是……”也有几个胎记像的……但亲子鉴定都不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沉瑶坐在对面，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同情和心疼。但她的手在桌面下已经攥紧了拳头。

左肩胛骨下。

红豆大小的胎记。

血型鉴定只能排除不能确认。

圆脸。眉毛跟顾念慈有点象。

沉瑶照了照桌上的水杯映出的模糊轮廓。

如果——

她就不再是沉家的养女了，而是京城顾家的亲生女儿。

高干家庭。

金枝玉叶。

沉瑶的嘴角勾了一下，极快，极浅，转瞬即逝。

顾念慈趴在桌上，已经半睡半醒了。

“小安，我对不起你。”

沉瑶扶着她往外走。

路过柜台的时候，她付了酒钱。

然后在顾念慈趴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的时候——

沉瑶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顾念慈垂在肩头的一绺头发。

拈了两三根。

夹在手指间。

然后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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