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炮客串的戏份拍到这里，正式全部杀青。

按照拍摄清单，后面有段枪杀鳄鱼帮老大女人的镜头，原本需要他继续演尸体。

不过没人会让一位导演耗在这里躺尸等整条戏拍完，剧组一早准备了替身，等下直接顶替。

周星池从场务手里接过一封红包，缓步走到冯小炮跟前递过去。

“冯导，戏份杀青，拿个利是冲冲晦气。”

圈内的规矩冯小炮门清，随手接过红包往外套口袋一塞，笑得象朵菊花，语气豪迈：“跟周导搭戏实在痛快，我这边明早还要赶飞机回去筹备新片，就不多留了。改天我的片子开拍，周导你可不许推脱，务必过来客串一下。”

“好说好说。”

周星池随口应下，送冯小炮离开，然后面无表情回来继续拍摄。

接下来拍摄的戏份是琛哥枪杀鳄鱼帮老大的女人。

这次是黄圣衣演的。

别说，化妆术不愧是亚洲四大邪术之一。

黄圣衣的脸，画上淡妆就是绝世小白花，就象哑女那样。

但今天她按照角色要求，化的是浓艳彩妆，烟熏眼影、黑长眼线、烈焰红唇，再配上一身风骚的旗袍————

怎么说呢？

确实像天上人间来的！

确认演员妆准备到位，周星池抬手示意开机。

镜头先顺着陈国昆与胖子林槽的视线缓缓推过去，落定在黄圣衣身上，紧跟着切单人特写。

这个节点上。

鳄鱼帮老大的女人本该浑身发颤，眼底盛满惊惧，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带着哭腔求饶：“大哥，你放过我吧。”

然而。

黄圣衣却只睁圆双眼僵在原地，台词干巴巴的，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咔！”

周星池起身走到她面前，没有高声斥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沉默数秒后淡淡开口：“你说说，你饰演的角色现在该是个什么状态？”

没有吼叫，也没有辱骂，可这份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黄圣衣指尖死死绞着旗袍下摆，肩膀微微发颤，声音细若蚊蚋：“回导演，该害怕到掉眼泪，浑身发抖，绝望得几乎撑不住身子。”

她嘴上说的是角色，身上抖出来的却是直面周星池的恐慌。

周星池眉头微蹙，语调半点没变：“道理你都懂，刚才实拍为什么演成那个样子？”

黄圣衣喉间哽了哽，半天挤不出一句解释，只能将脑袋垂低，闷闷开口：“对不起导演。”

“你现在这份局促慌乱，差不多正是角色需要的情绪，记住这个感觉，再来一条。”

“好。”

再度开机，脱离周星池直面的压迫后，黄圣衣刚才紧绷的那股惧意散得一干二净。

眼底只剩茫然忐忑，半点濒死的恐惧都没有，眼框干涩，滴泪也挤不出来。

周星池依旧没有半句苛责，只重复两个字：“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

重拍次数越来越多，现场死寂一片，场务、群演全都敛了动静，连呼吸都放轻，没人敢随意走动出声。

刘亦非挨着林仔聪站在旁边，身子微微倾向他，小声嘀咕：“他拍戏一直都这样吗？”

“你说星爷？”林仔聪侧头压低声音回话，“他对镜头细节抠得死，不过好在从不骂人，只是会一遍遍地磨，直到拍出想要的效果为止。”

刘亦非眉头轻轻拧起，视线落在镜头前浑身僵硬的黄圣衣，低声感慨：“我觉得这样反倒比痛骂一顿更磨人。一遍遍地重来，工作人员心里憋着烦躁，所有压力全压在演员身上，心理素质差一点的，怕是要绷不住哭了。”

话音刚落，片场中心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黄圣衣肩膀剧烈抖动，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慌乱彻底崩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刘亦非看着林仔聪，扬了扬下巴，语气得意：“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林仔聪默默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刘亦非嘴角微微上翘，可指尖却无意识攥紧袖口，心底隐隐发慌。

换做自己站在那，能不能扛住这层层叠叠的压抑，她心里也没底。

周星池只是安静立在一旁，没有上前递纸巾，也没有半句安抚，任由她把情绪尽数宣泄。

等黄圣衣哭声渐歇、眼框红肿，他才抬手示意化妆师上前补妆，继续开拍。

接连又磨了数条，这条戏份才算勉强过掉，黄圣衣的戏份正式杀青。

天色彻底暗下来，剧组正式收工。

周星池径直朝刘亦非这边走来。

“星爷。”

林仔聪连忙直起身打招呼，转身去帮工作人员搬运摄象器材。

刘亦非手里攥着一瓶ad钙奶，另一只手拎起未拆封的一瓶递过去，指尖捏着瓶身轻轻晃了晃：“喝吗？”

周星池扫过她含着吸管、小口啜饮的模样，嘴角扯了一下。

可喉咙突然泛起干涩，于是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低声道了句谢，插入吸管猛吸了一大□。

酸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