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3章 黄初八年雨,崇祯五年雪  蝉不知雪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萧魇的呼吸一滞。

这事他当初做得理直气壮,可如今被姜虞这么拎出来一说,就很是羞耻了。

“我那是盼着他成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马车很快便停在了一处亮着灯火的院落前。

“到了,下来吧。”

饭桌上摆着的,清一色都是上京风味。

姜虞怔了怔,脱口而出:“你还特地带了厨子来?”

萧魇一本正经:“这也是你四哥的意思。他问我能不能把府上的厨子捎回来,让你也尝尝上京的味道,我说可以。”

姜虞沉默了一瞬,神情一言难尽:“萧魇,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惯子如杀子?虽然我四哥不是你儿子,但你这也太惯着他了。”

“惯着惯着,他就上房揭瓦了。”

萧魇道:“你们见了他准备的那些东西,会放心,也会开心。而且,他惦记着你,我才觉得,你从前对他的那些好,没有白费。”

“若你处处为他着想、时时替他打算,他却当作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受着,那这样的人,来日必会恩将仇报。”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会亲自料理了姜长晟。

姜虞略作思忖,见满桌珍馐在前,便没再多说什么。

一筷子接一筷子。

不得不承认,这一桌菜确实处处合她的胃口。

待填饱了肚子,漱过口,姜虞和萧魇便移步院中的竹椅上乘凉赏月。

夜风里已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头顶的月亮又圆又大,银辉如水,将院中的花木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萧魇偏过头,看向仰躺在另一把竹椅上的姜虞,开口:“姜虞,我觉得哪里的月亮,都比上京城的要亮。”

他讨厌上京。

讨厌了很多年。

姜虞也偏过头来看他:“萧魇,天底下的月亮,是同一轮月亮。”

“你若现在愿意说,那我现在就愿意听。”

“我说过,我想知道你那些晦暗的过往。即便又沉又重,我也想知道。”

一个能爱屋及乌到这种地步的人,骨子里又怎么会是坏人呢。

她的猜测终归只是猜测,得要萧魇亲口说出来,才能落到实处。

萧魇还未开口,眼框便有些酸涩。

“显佑二年……”

姜虞怔住了。

没有显佑二年。

甚至显佑这个年号,都被景衡帝刻意抹除,将少帝在位的那极短的时间,尽数归拢到了先皇的年号之下。

然,她没有打断萧魇。

或许在萧魇心里,如今的景衡十一年,本就该叫作显佑十二年。

就象她所熟知的那些成了灰烬却又有馀温的,黄初八年的雨,崇祯五年的雪,千秋第一秋。

没有人知道执笔人落墨时怀着怎样的心情。

有些刻舟求剑,求的从来不是剑,是那些再也够不着的东西。

“我父多年镇守青州,官至青州都督。”

只这一句,姜虞便知萧魇的来历。

景衡帝登基后,废各地都督府,将一州钱、政、军之权拆得四分五裂,尽数归上。

大干最后一任青州都督,姓燕,名济。

济世的济。

济民的济。

燕家,也是裕宁太后的亲族。

史册有载,燕家忠良,青州瘟疫,与百姓共存亡。

只这一句,便将一门生死盖了过去。

难怪徐老大夫会说,若萧魇顺遂长大,必定是文武兼备、名动天下的世家公子,前程不可限量。

有垂帘听政的太后姑母,有坐镇青州、手握重兵的父亲,有出身名门的母亲,祖父更是战功赫赫的宿将,祖母出自清流世家。

这样的家世,萧魇合该前呼后拥、鲜衣怒马。

“世人皆知,青州暴发瘟疫,都督燕济困守孤城,不惜以身试药,奈何疫病横行,满城死寂。景衡帝登基后,为重建青州,又担心疫毒残留,下令封城焚疫,大火连烧半月,青州城化作焦土。”

“世人不知道的是,城封了四个月,青州百姓没等来朝廷的一个太医,赈灾粮草与药材也杳无音信。我父冒险派人出城求援,带回来的,是一具身首异处的太医尸首,和几堆烧成灰的药材残渣。”

“朝廷不是没派,而是派出来的人,全都被劫杀了。”

“我祖父带人押粮驰援,半路亦遭伏击,尸身被丢进瘟疫死难者的乱葬堆里,再也分辨不出。”

“我父亲、母亲、大哥,阖府上下,数不清的百姓,都葬在了那场瘟疫里。”

“可,那不是天灾,是人祸。为的是拖住青州的兵力,不让我父亲勤王。等青州死得差不多了,显佑帝便失了最后的倚仗,景衡帝也坐稳了龙椅。”

“青州瘟疫,本不该死那么多人。很多人熬过了盛夏,熬到了疫病已趋缓和的深秋,不药而愈的也不止我一个。真正夺走最后生机的,是那场消杀疫病的大火。”

“那年,我十岁出头,也染上了瘟疫,发着高热,浑身溃烂,躺在堆积尸骸的府邸里,亲眼看着至亲一个接一个地死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