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去把营业执照办了去找曲工，他之前说过，只要搞定所有，他就来公司上班。

陆佳佳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开着的大门。

曲云龙正在屋里喝茶，看见她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你又来了？”

陆佳佳不恼，把营业执照从包里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曲云龙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到法定代表人陆佳佳那一行时，他顿了一下，摘下眼镜，抬头打量著面前这个年轻女人。

一个月前第一次见时，她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话小心翼翼的，怕得罪了他。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还是那个人，但眼神不一样了，那里面有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确实不一样了。

“真办下来了？”他问。

“真办下来了。”陆佳佳说。

“曲师傅，您之前说过，只要我搞定所有，您就来，现在，我来请您了。”

曲云龙没接话，把营业执照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陆佳佳也不催，就站在那儿等。

屋里很静，能听见外面街市传来的嘈杂声，卖鱼的吆喝，单车的铃铛，还有谁家收音机里放的粤剧。

陆佳佳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但那调子悠悠的，拖得很长。

半晌，曲云龙放下茶杯，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陆佳佳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递过去。

曲云龙接过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几行字，是她的想法。

由曲云龙组织研发团队，专门研究原料配方，研究人员由他定，待遇一切从优，最后一点很重要，就是解决进口原料依赖问题，开发自主配方。

曲云龙看完了，抬头看她：“研究原料配方，费用可不小。”

陆佳佳点点头，语气平静：“这些我都想过了，现在的情况是，洋人的原料说卡就能卡我们，今天能买到，明天可能就买不到，咱们不能把什么东西都攥在别人手里。”

这话说到曲云龙心里去了，他在化工厂干了不少年，太清楚这行的门道。

改革开放最初那几年，洋货涌进来，是好东西但也让人捏一把汗，一旦人家不卖了，或者涨价涨得离谱，你能怎么办？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陆佳佳在他对面坐下来说：“我在想古代贵族世家的那些千金小姐用的那些香胰子，都是中药配制出来的都有，咱们中医几千年，那么多方子，那么多中药材，能不能用在这个上面？”

曲云龙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走中药的路子？”

“对。”陆佳佳说。

“洋人不卖原料，我们就用咱们自己的东西，黄芪、当归、人参、白芷，这些东西，咱们有的是，关键是怎么配，怎么提取，怎么做成稳定的产品。”

曲云龙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背对着陆佳佳，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

同一路是老街，人来人往，卖菜的挑着担子，买菜的拎着篮子，谁也不着急。

但往远处看，能看到新建的高楼正在拔地而起，脚手架密密地裹着，像一棵棵正在生长的树。

他想起自己刚进厂那年，一九五六年，公私合营，他十九岁，跟着老师傅学做肥皂。

那时候什么都是土法上马，自己熬碱，自己配油，做出来的东西糙，但实在。

后来有了洋设备，有了进口原料，做出来的东西是好了，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少了那股自己动手的劲头。

他转过身，看着陆佳佳，她还坐在那里，等着他说话，这个女人身上就有那股劲头。

“行。”他说。

“具体人选我心中有数，后天我就带人来报到。”

陆佳佳站起来，眼睛亮亮的，却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点了点头：“芳华日化厂等着你们光临。”

两天后，曲云龙果然来了。

他带来了三个人，一个是他在化工厂的老同事，孙明远，专门做化验的，退休后在家带孙子，正闲得发慌。

一个是他徒弟，三十出头，周一围，在乡镇企业干了两年，嫌那边不正规，想换地方又没地儿换。

还有一个是他儿子，曲小波，刚从化工学校毕业，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我把我家底都带来了。”曲云龙半开玩笑地说。

陆佳佳把他们让进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其实就是车间角落里用三合板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她给每人倒了杯水，然后开门见山：

“曲师傅应该跟你们说过了，咱们要做的是以中药为基础的护肤品研发，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厂刚起步条件艰苦，工资可能比不上那些洋人的大厂，但我保证一点你们研发出来的东西，会用在咱们自己的产品上，会打上咱们自己的牌子。”

孙明远点点头没说话，他在国营厂干了一辈子，太懂这话的分量。

在国营厂，你研发个新配方报上去，层层审批，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