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又来了个大单子，你这一趟去周姐那儿，送十箱过去，然后将后续的订单也一同送到不同的地方。”

“行。”韩长根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那个陆厂长，这几天活多了，那跑长途的活儿是不是快了？”

陆佳佳看着他，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整个人比刚来的时候精神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没那么绷著了。

讨生活就是这样，为了一分一厘都得努力奋斗。

只见陆佳佳说：“到时候少不了你的，跑长途累，你可以把你家媳妇儿叫过来，包吃包住。”

韩长根点了点头，嘴角露出大大的笑意，连忙弯腰感谢陆佳佳，他马上就打电话给媳妇让她带着娃一起过来。

“那俺去装车了。”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陆佳佳站在窗口看着他把一箱箱黄芪霜搬上卡车，动作利落，码得整整齐齐，还在箱子之间塞了旧报纸，怕路上颠坏了。

装完车，他没有马上走，而是走到厂门口的电话亭那儿，投了一个硬币进去。

隔着距离，陆佳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握著话筒，低着头，说了好一会儿。挂电话的时候，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大概是热的。

车开出厂门的时候，扬起一阵灰尘，在阳光里打着旋儿，慢慢落下来。

下午三点多，又来了两个人，这回是市里一家国营商店的采购员，说是听顾客介绍来的，要订三箱，陆佳佳照例签了合同，约了交货时间。

送走他们之后，曲老端著茶缸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老板，厂子的生产压力不小啊。”曲老的声音不紧不慢但眉头微微皱着。

“现在订单上来了是好事，但咱们得稳住，质量不能松，这是咱们立身之本。”

“我知道，曲老。”陆佳佳把手里的笔放下。

“半自动灌装线我已经让人去订了，三天之内能到，原材料也加订了，另外再招一些工人，现在的人手不够用。”

“招人可以，但得培训到位。”曲老想了想。

“培训简单，手法老师傅带新手，很快就能上手，另外找个机械工程师专门调试设备。”

曲老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三十页，递给陆佳佳看：“你看看这个，我最近在琢磨的。”

陆佳佳接过来一看，本子上画著几个瓶子的草图，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说明。

曲老的字很小，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我想着，咱们不能光指著黄芪霜这一个产品，等靠着黄芪站稳了脚跟，可以再开发一个新品，比如夏天出油多，用清爽一点的，或者冬天干燥，着重保湿滋润，配方思路我已经有了，还是在黄芪的基础上，可以用其他中药提取物有效调整油脂和保湿成分的比例。”

陆佳佳看着那些草图，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稳定发展中的感觉，曲老这个人，做事从不着急，但每一步都想得很远，有他在后面撑著，她就敢在前面冲。

“曲老，您这个想法好，我正也有这个想法，等咱们把眼下这一波扛过去，就着手开发新品，等国庆节着重推广。”

曲老点点头把本子收回去，戴上老花镜又继续写他的实验记录。

傍晚的时候，韩长根回来了，他把车停好，上来交送货单，单据上写得工工整整，收货人签字，数量，日期，一样不缺。

“周姐那边派人已经收到了，让俺跟你说，明天要是有多余的，能再送两箱过去，她那边还能走更多。”韩长根把单子放在桌上。

“百货大楼那边我也跑了，说三箱可能不够，让再加两箱。”

陆佳佳在送货单上签了字，抬头看他：“跑了一天很累了，食堂那边儿现在还有饭赶紧去吃。”

“不累。”韩长根憨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回来的路上顺便去邮局取了封信，俺婆娘寄来的。”

信封已经被他捏得有点皱巴了，但边角整整齐齐的没有撕破，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抽出来，是一张很薄的纸，双面都写满了字，他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熨过一样。

“家里都好？”陆佳佳问。

“好着呢。”他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揣进口袋。

“她说家里的麦子收了，今年收成不错，还说让俺在这边好好干，别惦记家里。”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下楼去了。背影在楼梯间里一点点矮下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把桌上的订单整理了一下，在笔记本上记下今天的数字：新增订单八箱，累计待交付二十三箱，库存剩余九箱，预计三天内产能提升至每日十箱，所以还需要扩展一个生产车间出来，招聘大量人手。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户外面，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云彩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叠著，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瓶颜料。

不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细细的，弯弯的，在风里慢慢地散开。

此时电话又响了。

“喂，芳华日化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