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号，《俏闯尖沙咀》在尖沙咀一栋旧唐楼前开机。

叶炜信摆了一张折叠桌，桌上供着关帝像和一只烤乳猪。

张柏之穿着戏里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站在导演旁边对着香炉鞠躬，马尾辫在风中甩来甩去。

吴谚祖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腰板笔直，表情认真得象是第一天上学。

林东没去。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索尼和永盛分别发来的发行合同终稿。

法务已经把条款逐条核过，他把两份合同从头翻到尾，签了字，让新招的秘书周慧明拿去传真。

6月13号，《爱情梦幻号》在维多利亚港码头举行了开机仪式。

黄白鸣请了舞狮队，红绸从邮轮舷梯上挂下来，一直垂到码头地面。

李佳欣穿着戏里的白色套装站在甲板上，朝岸上的记者挥手，闪光灯劈劈啪啪响了一刻钟。

华仔站在她旁边，被风把头发吹乱了，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林东还是没去。

在公司见了台岛龙翔影业的代表。双方谈了一个上午—台岛市场分成三十，保底两百万台芾。

林东跟对方握了手，签了意向书。

6月14号，临出发前一天。

林东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手里翻着麦兆挥递上来的剧本终稿。

封面上的标题还是《卧底》两个字，用粗黑体印的，下面写着“编剧/导演：麦兆挥”。

他翻到最后一页陈永仁死在天台上，刘建明站在他面前，枪口还冒着烟。

“这名字不要叫《卧底》了。”他把剧本搁在桌上。

麦兆挥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

“《无间道》。”

麦兆挥愣了一下。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两遍—一—无间道，无间地狱。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右手啪的一声拍在自己大腿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又坐回去。

“好！好！无间道—无间地狱！陈永仁在无间地狱里，刘建明也在无间地狱里！一个死了都不得解脱，一个活着永远受折磨！林生，这个名字太绝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林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想到的远不止这些，但没必要说。

陈欣健翻开笔记本，语气平稳地接上去。“林生，《无间道》的演员方面—华仔那边合同已经签了，他的档期要等八月份才能空出来。

梁朝炜的经纪人前天回了话，意向很大，但他说剧本必须得他自己先看一遍。”

麦兆挥立刻接话。“剧本我亲自送过去。陈永仁这个角色，全香江没有比梁朝炜更适合的。”

林东点了个头。

麦兆挥把剧本收回公文包，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回过头，什么都没说，又鞠了一躬。然后推门出去了。

陈欣健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正要开口，林东摆了摆手。

“我去内地这段时间，小事你自己处理。大事打电话。”

陈欣健合上笔记本，没有多馀的话。“明白。”

林东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阿强带着六个保镖已经等在走廊里了—八个保镖留了两个在香江跟着李佳欣，剩下的六个这次全部随他北上。

奔驰车队从东亚银行大厦出发，穿过海底隧道，在铜锣湾的利苑酒家门口停下。

包间不大，但位置很好，靠窗能看见铜锣湾避风塘的夜景。向海兰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发尾微微卷着，脸上的妆比在公司时精致了几个档次。

“林生。”她站起来，微微欠身，动作里还残留着做秘书时的习惯。

林东在对面坐下，阿强把包间的门从外面带上。

他没看菜单，向海兰已经提前点好了菜椒盐濑尿虾、豉汁蒸石斑、蒜蓉菜心，一盅老火汤。

全是他之前在福临门常点的几样。

“比得怎么样？”林东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

“冠军。”向海兰给他续上茶，脸上微微有点得意，“tvb那边已经把合约拟好了。

“”

“那就好。”

菜上来了。

向海兰给他盛汤，筷子摆在右手边，骨碟放在左手边—这套动作做起来行云流水，跟还在公司时她每天做的一模一样。

放下汤勺之后她没动筷子，双手交叠搁在桌沿上，嘴唇抿了几次，然后才开口。

“林生，我想回腾达。”

林东放下汤碗看着她。

“不是回来做秘书。”她赶紧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又紧了几分，“做艺人。tvb那边的合约我还没签。

我想过了，我现在也有点名气，腾达的艺人也不多，而且跟在林生身边，机会不一样。”

林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石斑，吃完了才开口。

“tvb挺好的。”

向海兰的睫毛颤了一下。

“刚刚吃了人家的饭，就别想着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