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林东没干什么正经事。

张和坪带着他把京城转了个遍一天安门、长城、颐和园、天坛，一天两处，不赶也不慢。

到地方了他就看，看完了就走，不多停留，也不多说话。

张和坪的尺寸拿捏也极为精准，林东不说话的时候他绝不开口，林东停下来多看一眼，他适时补上一两句掌故。

两天下来，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一种不需要多说的默契。

6月19号，上午九点。韩三坪的车停在长城饭店楼下。

林东上了车，张和坪今天没来一韩三坪昨晚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今天是厂里内部的事，他亲自陪。

北影厂在北三环外，车拐进厂区大门的时候，林东看见路两旁堆着的道具和布景板露天码放在墙根下，被雨布盖着，边角露出几截已经褪色的木框。

几栋苏式办公楼的外墙灰扑扑的，爬山虎沿着墙角往上爬了半截，叶子蔫蔫的。

厂区里人不算少，但步子都不快，有些人蹲在车间门口抽烟，看见韩三坪的车经过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整个厂区象一台还在转但已经没有人上油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信号。

韩三坪走在林东左手边，一路介绍这是道具车间，这是演播室，这是后期制作的配音间。

每走到一个地方都有人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叫声“厂长”，声音里带着躬敬，但躬敬底下藏着一层更深的忐忑。

那些年长的技工看到韩三坪身后的林东，目光在他脸上停一瞬就移开，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他们都知道那是谁。

香江来的金主，二十亿美金身家。韩三坪把他领进厂区，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猜测。

走进洗印车间的时候，一股醋酸味扑面而来。

韩三坪正要开口介绍，林东忽然停住了脚步。

“韩总，我想跟你单独聊几句。”

韩三坪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朝车间里两个正在检修设备的技术员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

技术员放下工具出去了，顺手柄车间门带上。

“韩总，我听说中影集团要成立了。”林东的语气平平的，“北影厂会并进去。”

韩三坪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这个消息在圈子里已经不算是秘密了。

“并进去之后，人员怎么安排，编制怎么划，上面应该有方案。但方案是方案，执行起来总会有一些人留不下。”

韩三坪靠在身后的工作台上，无声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北影厂一千几百号人，能并进中影的编制是有限的。剩下的怎么办，他已经在心里盘算了不止一百遍。

每个车间、每个科室，哪些人能留下，哪些人可能会被分流，他心里都有一本帐。

“林生，你直说。”

“这些人，我要。”林东转身看着他，目光很正，“骨干。制片、发行、院线对接、

艺人管理—这四个板块的骨干，有多少我要多少。”

韩三坪的眼神凝住了，心里的念头飞快转动，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待遇方面，韩厂长不用担心。”林东继续说着自己的条件，“我会给他们内地最顶尖的条件。

底薪、分成、住房补贴、年终—每一样都比照行业内最高标准往上加。病有所医，老有所依。”

韩三坪靠在身后的工作台上。沉默了大约有半分钟。然后他才站直了身体，拍了一下工作台的台面，灰尘在阳光里扬起一小片。

“林生，你开口了，我韩三坪帮到底。人你不用费心，我来安排。你只要告诉我要什么位置的人，其馀的我来牵线。”

他看着林东，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些人是不愿意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东点了点头。有些人习惯了，觉得厂子就是家，哪怕工资发不出来，熬也要熬到最后。

“韩厂长，我需要一个人。于东。他现在在厂里做什么？”

“发行科副科长。”韩三坪眉头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林东笑了一下，“韩厂长，这个人我要了。内地公司成立之后，总经理的位置就是他。”

韩三坪看着林东，然后点了点头。

于东这个人是他最看好的人，二十七岁，脑子灵光，嘴皮子利索，会喝酒会来事，最重要的是有一股子敢闯的劲儿。

最重要的是业绩突出，人脉强，是他破格提拔的北影厂最年轻科级干部。

“行。回头我先跟他说一声，探探口风。你放心—于东我会劝他的，他会愿意的。

“韩三坪一口答应下来。

对于他来说，只要林东愿意将重心往这边发展，那么他愿意配合。因为他站的可不单单是北影厂厂长这个位置的角度。

随着正事谈完，韩三坪的神情确确实实松了下来。

他给林东详细说起了厂里的几个骨干—谁擅长制片统筹，谁管着艺人文档十几年从不出错，谁又在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