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里已经燃了炭火，老太太端坐上首，手里捧着茶盏还没喝几口，一看就是刚梳洗妥当。

桂嬷嬷在旁边递手炉，见三个孩子一溜烟进来还愣了愣

“这么早？”老太太放下茶盏，“天都还没大亮呢。”

几个人先和老太太问了声好，就见陆昭忽然走到正中央，一撩袍摆跪了下去。

咚，咚，咚。

三个响头利利落落磕完，额头碰在地砖上，一声比一声实在。

“孙儿给祖母拜年，愿祖母康健顺遂。”

老太太手里的茶盏都端歪了半寸。

她看了看陆昭跪得笔直的后背，又看了看站在后面、一个揣手一个背手、两双眼睛滴溜溜盯着这边的陆婉和陆晖，慢慢把茶盏搁回桌上。

“……你们三个，这是唱的哪一出？”

陆婉嘴快：“二哥输了，昨晚打升官图他输得最惨。说好了今天第一个给祖母磕头，磕三个。我们怕他赖帐，特地早起堵他的。”

老太太眉毛一挑：“怕他赖帐？”

“恩，他昨晚答应的时候声音可小了。”陆婉看向陆昭，“不象真心的。”

陆昭跪在地上没起来，耳朵根又红了：“我是真心的。”

“那你声音大点。”

陆昭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拔高了些许：”孙儿给祖母拜年！愿祖母康健顺遂！岁岁平安！”

这声音穿透力强——连旁边端茶的小丫鬟都跟着抖了抖肩膀。

老太太被这嗓门震得往后仰了仰，随即笑出了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祖母听见了，大年初一嗓门这么大做什么？起来起来。”

陆昭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额心那块红印还明晃晃地挂着。

老太太笑得更开了，朝他招招手：”起来起来，地上凉，输了就认，倒是个实在性子。”

她偏头吩咐桂嬷嬷，”把那个红封拿来，大些的那个。”

桂嬷嬷递过来一只红封，比寻常的厚了一倍不止。

老太太递到陆昭手里，拍了拍他肩头：”愿赌服输，是好事，往后记住了，该认的时候别含糊。”

陆昭接了红封，低头说了一声”谢谢祖母”，退到旁边。

耳朵尖还是红着的，嘴角的弧度更难压了。

旁边两个小的正眼巴巴望着这边，老太太一抬眼就对上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也别光看着，过来拜年，一人一个。”

陆婉和陆晖立刻上前，规规矩矩磕了头，老太太又让桂嬷嬷各取了一只红封出来。

分量虽不及陆昭那只，但鼓鼓囊囊的，捏在手里也沉甸甸的。

姜晚这才上前几步，屈膝福了一礼：“儿媳给老太太拜年，祝老太太新岁安康，万事顺遂。”

老太太伸手虚虚托了她一把：“起来起来。”又从桂嬷嬷手里接过第三只红封递过来，“大年初一的，人人有份，也少不了你一份。”

姜晚接过来道了谢，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婉已经凑到老太太跟前去了，熟练地挨着老太太膝边坐下，叽叽咕咕说起昨夜升官图的战况，什么一连当了两次宰相、把陆晖的十七个城池全赢了过来，说得眉飞色舞。

老太太听得直乐，捏了捏她的脸，又拍了拍陆晖的脑袋，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们几个，都困成这样了还跑出来堵人，也不怕冻着。”

说着又让桂嬷嬷给三人各端一杯热牛乳来，又亲自往陆婉手里塞了一颗糖。

姜晚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春兰从后面上了盏热茶过来，她接过来抿了一口，热气从喉咙一路暖进胸口。

正堂里炭火烧得旺，三个孩子挨着老太太喝牛乳，整个屋子被一股懒洋洋的热气裹着，窗外隐约传来后巷的爆竹声。

远远的，闷闷的。

陆续有人进来了。

方氏和陆怀瑜是一道来的，方氏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脸上还带着刚起床没化开的倦意，进门就看到了老太太身旁围着的几个孩子。

”哟，你们几个起这么早？倒比我们这些长辈都来得都早些呢。”

陆婉抢答：”昨日玩游戏，二哥输了，我们一大早过来拉着他请安的！”

方氏挑了挑眉，看看陆昭又看看陆婉，忽然笑了一声：”你哥没让着你吧？”

”没有！三把我都是光明正大赢的！”

”三把全输？”方氏乐了，朝陆昭拱了拱手，”昭哥儿你往后可别跟她玩了，这丫头怕不是手黑着呢。”

陆昭嘴角动了一下。

陆婉回头冲方氏做了个鬼脸：”我赢了就是赢了，跟手黑有什么关系。”

方氏也没当真，顺着话头笑道：”这么说来，陆婉你手气还真好，果然是新年新运气，等会儿要是无聊了，陪婶子来打打牌？”

这话一出，老太太先笑出了声，姜晚也忍不住别过脸去。

老太太指着方氏直摇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想从孩子手里赢钱，害不害臊？”

方氏面不改色：”我这是看婉姐儿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