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木兔,蜜饯,出城的马车 小梧wu
姜晚站在门口偷偷看了会儿,陆晖肩膀绷得紧,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才出声:“晖哥儿,日日闷在这里,课业做完又做这个,不累吗?”
陆晖猛地抬头,手上的刻刀差点戳到自己,看清是姜晚连忙搁下刀站起来:“母亲。”
“坐着吧。”姜晚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小凳上坐下,低头打量那只木兔,“这个,你熬了几夜了?”
陆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也没熬……就晚上多做一会儿。”
姜晚不信。
眼下的青黑骗不了人。
但她没戳穿,伸手柄木兔拿起来端详。
兔子的造型圆润憨拙,两只耳朵微微竖起,线条顺着木料的走向打磨得光滑温润。
翻过来看肚子,光洁饱满,看不出什么名堂。
可姜晚盯着它看了两息,总觉得这模样眼熟。
她忽然想起来——
前阵子陆婉奶娘被送走那天,小丫头哭得厉害,在她屋里睡着了。
黄昏时陆晖和周姨娘过来探望,陆晖手里就攥着一只差不多的木兔,说是给妹妹准备生辰礼的,还红着脸求她暂时保密。
姜晚把木兔放回桌上:“这兔子瞧着倒是有几分眼熟。”
陆晖耳朵尖微微一红,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低头摸了摸兔子的后背,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母亲看出来了?这次的可比上回那个好多了,我添了一点东西进去。”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姜晚一下,又飞快低下头,象是怕自己表现得太显摆:“您仔细瞧瞧,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姜晚听他这么说,又伸手柄木兔拿起来端详。
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终于察觉到那两只耳朵的根部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耳朵微微晃动了一瞬,又恢复了原状。
“这耳朵能动?!”
陆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点了点头,手指按在木兔尾部一处极不显眼的接缝上:“您看这里,我做了个暗扣。”
他轻轻一压——
“咔”
一声极轻的响动,木兔的两只耳朵同时抖了两下,颤颤巍巍地立起来半寸,又缓缓落回原处。
姜晚眼睛都睁圆了,把木兔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抬头看他:“这个是你自己做的?”
陆晖被她这反应逗得笑了一下,耳根虽然红着,但眼底那点光怎么都压不下去:“是学堂的老先生教我的!”
“就是最简单的联动机关,肚子里面嵌了一根细竹签连着耳朵,压扣的时候竹签往上顶,耳朵就跟着动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藏不住那股子欢喜劲儿:“其实我最近琢磨了好几天,光是送一个木雕兔子,跟往年也没什么两样,我想着给婉妹妹一点不一样的!”
“老先生当时发现我课业上分了心,单独把我叫去问话,我就跟他说了。”
“老先生听了,倒也没责怪我,他跟我说,他年少时家境不好,为了凑科举的束修,在乡里的匠人作坊帮过几年工,还跟一位通墨家机关的老师傅学过些手艺。”
“他问我想不想学,我说想。他就教了我这一样。”
姜晚把木兔轻轻放回桌上,低头看着那只憨头憨脑的兔子。
耳朵静静地竖着,真象活的。
她心里转了一下念头。
——学堂那位陈先生竟还懂这个,且能留意到陆晖的心思。
她原以为这种老秀才只晓得板着脸教四书五经,不想还藏着这一手。
不过想想也是,她先前去学堂接陆晖,陈先生回回都要拉着她说半晌功课,三十来个学生哪个进度到哪里、哪处卡住了,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人在教书育人上下的功夫,比许多举人进士出身的先生还沉得住气。
她听说这位陈先生是先老爷在世时亲自请来的,功名虽只是一个秀才,却能三十多年稳稳当当教下来,果然有他的道理。
“婉儿收到这个,怕是要高兴得睡不着了。”
她抬眼看向陆晖,又补了一句,“不过她大概会先攥着兔子跑遍整个院子,挨个儿给人看一遍,才舍得收起来。”
姜晚嘴上说着陆婉,目光却落在陆晖身上。
这孩子从前总是闷闷的,心里有话也不大往外倒,如今倒是一点一点在变了。
能为了妹妹的生辰礼费这么些心思,熬了夜也不肯说累,这样踏实又肯用心的人,往后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周姨娘也可以放心了。
“你有这份心意,又肯踏踏实实去学去做,”她说,“以后想做成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陆晖耳根更红了,低头去收拾桌上散落的木屑,声音闷闷的:“我……我只想让她高兴。”
姜晚没再多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陆晖已经重新拿起刻刀,低着头,正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