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直到尽头 昼夜奔行鼠
蚀垢半截残躯还在泥水中蠕动,只剩脑袋连接着右半边肩膀,象一只垂死的虫子,腐臭的气息随着每一次喘息向外渗出。
铅崎凛花面无表情地迈开脚步,踩着遍地粘稠的秽物,走到了那截还在泥水中蠕动的残躯前,语气森冷。
“还活着吗。”她陈述道。
猩红的眼球在破碎的眼框里费力地转动着,找到了凛花的方向,随即,魔人那张半毁的脸上缓缓爬出一个笑容,扭曲而执拗,象是附着在骨缝里长出来的东西,即便皮肉溃烂了也不会消散。
“……吾主,万岁!”
它断断续续地用力喘息着,眼睛中燃烧着某种狂热的光芒,“拒绝进化的可悲虫子们……去、去死吧!”
话音刚落,蚀垢的残躯突然剧烈膨胀起来,“噗嗤——!”数条挂满利齿的寄生体从胸腔的豁口处挤涌而出,张着密密麻麻的口器,向眼前那道粉色的身影疾扑而来!
凛花只是挑了挑眉,似乎早有预料般,右手极快地划过一道弧光。
一把精巧的铁剑在少女手中炼成,将扑来的寄生体一斩而断。
“也是呢。”
她抬起右脚,一脚踩正了蚀垢那具残躯的胸腔,足尖用力,往下一压。
噗——!!
脆骨碎裂,腐液喷溅,刹那间,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轰然炸裂开来,将那些破体而出的寄生异魔统统裹入其中。火焰贪婪地蔓延,将枯枝般折断的残肢、溢涌的腐液与最后那抹狰狞的笑容一并吞噬。
那双猩红的眼球在烈火中徐徐黯灭,一直到最后,也没有闭上。
腐烂的气息随着火焰升腾,在晨风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散在朝阳刚刚染红的天幕边缘。
凛花将踩进腐液里的那只脚抬起来,往侧面的石头上蹭了蹭,踩着微热的焦土转身,看向不远处正朝自己走来的两个女孩。
火焰在她背后安静地燃烧着。
“辛苦了。”她扫了眼两人的状态,开口道,“没有受伤吧?”
“完全没事哟!我超级结实的!”梦子敲了敲盾牌,先是习惯性地露出一抹微笑,但那笑容仅仅维持了一瞬,便不知觉地黯淡了下来。她把手背在身后,微微偏过头,目光不着痕迹地飘向后方的河岸。
凛花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向附子。
附子站在原地,微微垂着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腾,“……我没事,前辈。”
她说着,声音比平时低一个调,同样偏过头,视线落在身后那几道身影上,喃喃自语:“这就是……魔装战姬吗……”
虽然从父亲口中得知过魔法少女战死的惨状,但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
凛花顺着两人的视线看了过去,没有立刻回答。
“……嗯。”
片刻后,她只说了这一个字,随即也拍了拍附子的肩膀,“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
……
河谷里的晨雾已经散去大半,朝阳终于爬过山脊,把淡金色的光铺进了这条弥漫着硝烟气息的河谷,也铺在那两道安静并排躺着的身影上。
白鸟枫与白鸟梓肩膀靠着肩膀,手背贴着手背,象是昨夜在某间房间里睡着了,不小心就这样睡到了天亮。
东云埃莉诺跪坐在她们身旁,昏迷的梓枕在她大腿上,左手握着枫那只已经开始僵硬的手,脑袋低垂着,金色的螺旋卷凌乱地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的表情,刘海阴影下紫罗兰色的双眸已经失去了焦距。
直到此时此刻,在强敌被击溃后,紧张感散去,白鸟枫已然牺牲的实感才如海啸般轰然涌上少女的心头。
她真的失去枫了。
凛花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修长的影子投下,笼罩在三位少女身上,随后缓缓蹲下身子。
白鸟枫,那位总是那般自豪地向她眩耀自家大小姐的少女、那位总是吵吵闹闹的少女、那位她曾经想远远躲开的少女……已经不在了。
凛花体会过同伴牺牲的感觉,也有自己无法拯救所有人的觉悟,但当这一刻真正降临时,内心的懊恼与苦涩却依然不可抑制地蔓延了开来。
“她还活着。”
粉发少女轻声开口,视线落在梓安静的脸上,“要尽快送到医院去才行。”
埃莉诺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枫同学……”凛花停顿了一秒,声音放得很低,“走的时候应该没有痛……满开的最后阶段,感觉会消失,意识会变得很轻。”
“……你怎么知道。”
埃莉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攻击性。
她缓慢地抬起头,正试图说些什么,原本茫然的眼神却在掠过凛花身后那片湍急奔腾的河水时,如遭电击般突然收缩了起来!
“博士!近江博士!”她脸色霎白,眼中刚泛起的悲伤被巨大的恐慌和自责所掩盖,失控地一把抓住自己的头发,惊恐地失声叫道:“在河里!我、我把她……她现在——”
“冷静点,东云。茜里奈她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