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是吗 七点钟
“你完了!你砸的是裴凛重金拍回来的古董花瓶!等着赔钱吧你!”裴书礼一边躲一边还不忘添油加醋。
话音刚落,一只马克杯又碎了。
“你看!他的马克杯也让你砸了!”
沉既承气得肝疼。他活了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栽赃过。裴书礼扔什么他就接什么,接不住就用别的东西砸回去,整个客厅里充斥着瓷器碎裂和两人互骂的声音。
佣人们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石先生!别打了!”
“住手啊!那是裴先生亲手养的仙人球,砸不得——!”
“嘭——!”
仙人球连盆带土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泥土溅了一地。裴书礼跳着脚躲开了飞溅的碎片,心有馀悸地拍了拍胸口,还不忘朝沉既承做鬼脸。
沉既承看着他这副嘴脸,怒火中烧,直接弯腰捡起一个花瓶就要扔过去。
裴书礼猛地往后一缩,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敢砸我!等我哥回来你就完了!”
“就你有哥是吧?”沉既承举着花瓶,咬牙切齿。
裴书礼见他没砸过来,胆子又壮了几分,嘴角扯出一个贱兮兮的弧度,“可惜咯,你的裴凛哥哥不要你咯。”
这句话象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沉既承心口最软的那块肉。
他是要面子的。当着裴书礼的面,当着这么多佣人的面,他绝不能露出半分狼狈。
于是他把手里的花瓶往下一放,抬起下巴,冷冷地回了一句,“那也是我不要他。”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裴书礼闭上嘴,连手里举着的半截水杯都缓缓放了下来。佣人们缩着脖子,整个空间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好似停滞了。
然后。
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是吗?”
沉既承的后背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可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背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敢动。
沉闷的脚步声从身后一步步逼近,最终在他面前停下。沉既承低着头,盯着那双锃亮的皮鞋尖,沉默着没有吭声。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表面看着没什么,底下却烧得愈发滚烫。
裴凛站在他面前,漆黑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回答。”
沉既承依旧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可他就是不想开口。
裴书礼的眼睛却亮了。立刻凑上前来,殷勤地往裴凛身边靠了靠,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慨,“二哥!他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他指着满地狼借的碎片,语速飞快地添油加醋,“我就是看他这么不在乎你,所以才忍不住说了他几句。谁知道他脾气这么大,我才说了两句,他就开始动手了。”
裴书礼用鞋尖拨了拨脚边一块碎瓷片,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看,这些东西,全是他砸的。”
沉既承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他没有辩解,一个字都没有。
裴凛的视线淡淡地扫过一地狼借,他的目光在每一处停了一瞬,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最终,那视线重新落回沉既承身上,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怎么?让你重复一遍,很难?”
裴书礼在旁边使劲点头,“是啊是啊,让你说句话就这么难?亏我二哥那么信任你,你倒好,做出这种事。果然啊,外人还是比不过亲兄弟。”
哼哼,让你当初装绿茶。裴书礼心里那叫一个爽,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沉既承终于抬起眼来。他先冷冷地剜了裴书礼一眼,随后他转向裴凛,一字一句,清淅而缓慢地重复了那句话,“那也是——我不要你。”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裴凛漆黑的眼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沉既承只当没看见,或许看见了,他就是故意的。不是要听吗?那就说给你听个够。
他知道再在客厅里待下去,自己绝对会控制不住,对裴书礼做出比砸东西更过分的事来。于是他没有再多看裴凛一眼,转身就走,穿过走廊直奔外面的院子。
裴书礼愣了两秒,立刻朝裴凛喊,“二哥!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你应该揍他一顿啊!把他丢进蛇窝啊!”
没人理他。
沉既承带着一肚子火走到院子里,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鱼池里,那些平日里五彩斑烂,游得欢快的观赏鱼,此刻全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上。一条挨着一条,密密麻麻地漂着,在日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银白色。
他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骤然响起裴书礼那句轻飘飘的“你等着”。
沉既承站在鱼池边,死死地盯着那些漂在水面的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咬紧牙关,“真当我好欺负是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转身就往回走。大脑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在看见那一池死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