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裴凛受伤 七点钟
裴书礼在裴凛回来之前又偷偷溜走了。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跟他二哥碰面。若是以往,裴凛少不得要深究一番,只是近来琐事缠身,实在腾不出手来理会裴书礼,便也只得作罢。
天气确实算不上好。裴书礼前脚刚走,天空便开始飘起了细密的小雨。
沉既承原本还想着在院子里钓鱼,这下也只能放弃,退回到客厅里,盼着雨势小些再出去。
可那雨丝不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倒越发绵密起来,沉既承不知不觉走到门口站定,仰头望着被灰色阴云压低的天空,眉头越蹙越紧。
或许是太久没下过雨了,这天色莫名让人胸口发闷。
为什么?
或许是上午的时候,大哥发的那一句早点回家?
沉既承摇了摇头,心里的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或许……是裴凛今天回来得晚了。往常这个时辰,他已经能听见院门响动的声音了。
“石先生,您别站在外面了,衣服都打湿了,快回屋里坐着吧。”陈姨从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里带着关切。
沉既承只是轻轻摇头,“没事陈姨,我一会儿就进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股没来由的心慌是从哪冒出来的。雨滴砸在院中树叶上,噼噼啪啪,杂乱无章,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听了一会儿,终于皱了皱眉,打算转身回屋。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馀光里撞进了一道身影。
雨幕重重,裴凛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从院门外走进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雨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往下淌。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雨雾里显得尤为冷冽,可就在触及门口那道立着的身影时,眼尾的凌厉骤然柔和下来,只剩温柔。
沉既承看着裴凛朝自己走来。脑子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腿已经先动了。
他不管不顾地冲进大雨里,整个人扑了上去。
裴凛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跑出来,被撞得往后跟跄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他没有推开沉既承,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人牢牢环在怀里。雨水淋在两个人身上,裴凛低头,声音被雨声泡得有些沙哑,却格外温柔,
“怎么跑出来了?外面下着雨,快进去,别着凉了。”
沉既承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声音闷闷的,“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其实裴凛回来的并不算晚,满打满算也不过比平日迟了半个小时。
可沉既承今天心里不对劲,那三十分钟也格外漫长,裴凛没有辩解,只是抬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后脑勺,嗓音低沉而纵容,
“是我不好,回来晚了。”
沉既承正要开口说什么,环在裴凛腰间的手指却忽然触到一片温热。那温度黏腻得不象雨水。紧接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混在水汽里钻进鼻腔。
他的动作陡然僵住。
沉既承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低头看去,掌心赫然一片刺目的鲜红。
那血液在雨水的冲刷下顺着指缝蜿蜒淌下。
他瞬间僵住,猛地仰起头。
裴凛的嘴唇已经泛了一层淡淡的苍白,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气度此刻被雨水和失血削去了大半。
沉既承的心尖狠狠一颤,嗓音几乎走调,
“裴凛,你怎么了——”
裴凛垂眸看见他掌心的血迹,眉头轻轻一皱。
可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反倒牵起沉既承的手,用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将那血迹擦拭干净。
雨水冲刷着两人的手,裴凛的动作细致而温柔,他不想这鲜血沾污了他的宝贝。
“出去了一趟,受了点小伤,不要紧的。”他语气极轻地安抚着。
说着,他牵着沉既承往屋里走。
可沉既承哪里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
两人刚踏进客厅,他一句话没说,抿紧了唇,抬手就要去掀裴凛腰侧的衣摆。裴凛眼疾手快,攥住他的手腕。
他手劲依旧很大,沉既承挣了两下没能挣开。
裴凛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宝贝,别看了。真的只是小伤。”
沉既承的眼框倏地就红了。
他咬着牙不吭声,也不松手,就那么固执地站在原地,红着一双眼直直盯着裴凛。那眼神又倔又疼。裴凛与他对峙了几秒。
他看着沉既承泛红的眼尾和抿紧的唇角,终是败下阵来。那双攥着他手腕的大手缓缓松了力道。
沉既承的手指轻轻发颤,慢慢掀开了裴凛的衣摆。
腰侧赫然一道刀伤,皮肉外翻,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着殷红的血珠。里面的衬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湿黏黏地贴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看到那道伤口的瞬间,沉既承的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你是有病吗!”他声音发颤,又急又心疼“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你还往回跑——”话没说完,他已经伸手去捂裴凛腰侧的伤口,想要替对方把血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