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幕后老板 七点钟
裴凛的动作顿住了,他浮在水面上回头望,灰黑色的海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那个声音还在响,仿佛就在耳边,
“阿凛……”是母亲的声音。
他太久没听过了,久到记忆里那个人的轮廓已经模糊。可此刻那两个字从海面上浮起来,让他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想喊那个称呼,声音却哽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裴凛——”尾音拖长,带着一点撒娇耍赖的柔软,像某人犯错后抱着他的手臂求饶。
裴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转过去。浪头打过来,水花溅在他脸上,他拼命分辨着声音来处的方向,可四面八方全是海,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
“宝贝”,他的嗓子沙哑无比,喊出来的声音被海浪烟没。
他的宝贝怎么会在这里?他不会游泳怎么办?不行,得找到他。得带他离开这里。
“裴凛——”
那声音还在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淅,交叠着母亲温和的呼唤一声接一声地灌进他耳朵里。
裴凛的呼吸开始乱了,手脚的动作从划水变成了毫无章法的挣扎,他朝着声音的方向拼命游过去,却什么都抓不住,眼前那片海面空空荡荡,除了无尽的黑夜什么都没有。
江尽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气都喘不匀了还扯着嗓子喊,“裴爷!裴爷你看清楚!没有人!这里没有别人!”
裴凛听不见。
他挣了一下,力气大得江尽差点脱手。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可瞳孔是散的,目光穿过江尽的肩膀落在虚空里的某一点上,象是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江尽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
他见过裴凛发病的样子,那还是几年前的事了。
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男人一旦被诱发偏执症发作,就会象现在这样陷进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眼前看见的耳朵听见的全是心底最深处那些从未愈合的恐惧。
这海水和黑暗就是那根引线,把他这些年来控制的病情全部给炸开。
江尽不敢松手,拼了命地拖着他往岸边游。
裴凛不再挣扎了,象是所有的力气都在方才那阵幻听里耗尽了,只是被动地被他拽着,眼睛半阖着,嘴唇还在无声地翕动。
江尽咬紧牙关,手臂已经酸得几乎失去知觉,可他一步都不敢停。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打过来,两个人被推着往岸边的方向漂,又被打回去,反反复复。
海面彻底成了墨色。
终于,江尽的脚底踩到了礁石。
他跟跄着把裴凛拖上岸,自己也一头栽倒在旁边的沙砾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
裴凛仰面躺在岸边,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冻得发紫。
裴凛的手指蜷了蜷,然后慢慢松开了。
江尽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头发撑起身子坐在裴凛旁边,“裴爷……您感觉怎么样?”
裴凛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沙哑的嗓音才开口,“先……回酒店。”
江尽一愣,“不会北山墅吗?”
裴凛睁开眼,目光落在头顶已经完全暗下去的夜空上,他的嗓音很轻,带着些极力压制的疲倦,
“现在回去,他会担心。”上次受伤被他看见,都流了好些泪,想了想还是别让他担心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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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明霄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丝质的布料贴着眼皮,触感细腻,却不是他自己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挣了一下手腕,绳子绑得很紧,用的是某种粗粝的麻绳,磨得皮肤发疼。
他回忆起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只觉得困意忽然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眼皮沉得几乎撑不开。当时沉瑜安坐在副驾驶,体贴地说了一句,
“大哥累了就歇会儿,我来开”,他便没有多想,便交换了位置,靠上了椅背。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现在他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丝陈旧的木料气息。隐约能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沉明霄侧耳听了片刻,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就在此时,房间角落的某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嗡鸣,然后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响了起来,尖细而失真,像被砂纸打磨过,
“别白费力气了。”
沉明霄停下挣扎的动作,循着声音的方向偏过头,
“你是谁?想做什么?”
那声音笑了一声,隔着一层电子处理,听起来格外刺耳,“不想做什么,只是来请你坐一坐。”
沉明霄当然不信。
今天是裴凛约见沉家的日子,他本该在两个小时后出现在那艘游艇上。偏偏在这个时候被绑到这里,对方的意图太明显了,故意不让他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