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皓南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北山墅却依旧灯火通明。他绕过玄关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圈。

楚皓南没有看见裴凛的身影，只看见守在楼梯口旁的张叙，心里那根弦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他加快脚步迎上去，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急切，“什么情况？”

这么晚给他打电话，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张叙抬眼看着他，那张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带着少见的沉重。“楚医生，裴总的病情好象……”

“反复了。”

那三个字落下来，楚皓南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结。他的脚步没有停，急促地脚步直接朝楼上走去，边走边问，

“怎么会这样？前两日我来看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伤口愈合得也不错，精神状态也稳定——”

他的声音在后面顿了一下，脑子里已经飞速地翻过了所有可能。猛地想起今天是周日，是裴凛跟沉家约定面谈的日子。

张叙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压低声音答道，

“江尽简单跟我提了几句，好象是裴总今天在海上出了些状况。但裴总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

楚皓南脚步一顿，已经走到了主卧门前。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门把手，却被张叙从后面拦了一下。

“楚医生，裴总今晚睡在次卧。”张叙跟在他身后，低声解释一句，“裴总怕打扰到石先生休息。”

楚皓南顿了顿，没说什么。

跟着张叙来到次卧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拧开了把手。

门推开的一瞬，一股暖气裹着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光线昏昏沉沉的。裴凛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头，外套已经脱了，只剩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听见门开的动静，他微微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楚皓南身上。

那双眼睛还是平稳的，可楚皓南和裴凛认识了那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了那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

瞳孔的焦距有些过分的集中，盯得太用力了，反而暴露了底下的涣散。楚皓南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原因引起的？”

裴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嗓音略微低哑，

“船上进了水，我跳海了。”他大概简述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

楚皓南听完之后眉心瞬间拧紧了，“是晚上？”

“恩。”

得到确切的回答，楚皓南没有说话。听着对方继续开口，“我听见了我母亲的声音……还有……”他顿了顿，没有说话。

而楚皓南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试探开口，“石佳明？”

裴凛捏了捏眉心的疲倦，“恩。”

“这可不是个好征兆……”楚皓南清楚知道裴凛的病情，当他发作的时候，容易出现幻听，当然，都是在他心中占据极重位置的人。越在乎病越重，因为在意，所以才生出掌控欲和占有欲。

而这对于石佳明来说，可算不得好事。

裴凛没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楚皓南看着裴凛那张被昏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却透着苍白的面孔，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最后只听见裴凛低哑的声音说，

“还是跟之前一样，给我拿点药。”

楚皓南蹙起眉头，劝说，“你比我清楚，能不吃药最好不要吃药。既会产生依赖性，也会伤身体。”

他提议道，“让他离开吧，对你好，也是为他好。”

这话一出，裴凛眼底神色越发漆黑，他抬眸盯着眼前的楚皓南，眼底分辨不清情绪，看得楚皓南一阵莫名，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对方幽幽开口，

“你也嫉妒我？”

楚皓南：“……”我特么。

算了。

看来他的病真是发作了，这疑心病都已经出来了。

楚皓南生怕再继续说下去，自己都可能成了罪人，他打开带来的医药箱，从里面摸出一盒药递给了裴凛，

“一盒六颗药，还是跟之前一样，发作的时候吃一颗。这几个月你先用这种药控制幻听征状，我再去研究研究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压制你内心的躁郁，免得你严重的话会冲动伤人。”

裴凛接了过来，他垂着眼眸，没什么语气开口，“不用，我自己有办法。”

这句话让楚皓南眉头紧蹙，大概是明白裴凛的办法是什么，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不行。”

“你的办法太极端了，简直就是自虐。”

裴凛没说话，而楚皓南直接对着张叙开口，“你去把小黑给我带来，我把它带我那里去。”

说着他瞥了一眼裴凛，“我这也是为了你考虑。”

对此，裴凛并未说话，算是默认让楚皓南把小黑带走。

“还有一件事。”楚皓南神色认真了几分，看向裴凛，“你跳海这件事，你想过没有，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裴凛顿了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