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男人被锁链捆着，脸贴着地板，还在笑，像是被拖到集市上等人挑拣的牲口。

红裙女人低头看他。

他斜着眼往上瞟，哑着嗓子开口：“你在外面杀了那么久，她在里面捆我。你猜她是为你捆的，还是为她自己捆的？她怕你回不来，拿我当祭品。”

他喘了一声，努力把脸从地板上抬起半寸，灰白色的眼珠里那点紫红色纹路又隐隐浮起来，“你别被她利用了。我们才是一路的。你不是要等人吗？我知道他，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红裙女人的脚停住了，她本来已经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她没说话，只是从上方盯着西装男人的脸。

过了几秒，她极轻极低地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他。”

“我知道。我坐这趟车坐了多久，就见过多少活人死人。你等的那个人，我见过，早就不在这条路上了。”西装男人的语速快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绳，“他在另一条路上，=你放了我，我告诉你他去哪了。”

红裙女人一动不动。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她的裙摆滴落水珠的声音，一滴、两滴，砸在过道地板上，溅起极淡的灰白色烟气。

她慢慢弯下腰，湿漉漉的手指捏住西装男人的下巴，把他的脸往上抬。

她的指甲极长，嵌入他下颌两侧的皮肉里，像嵌进一块泡了水的旧木头。

她离他很近，近到灰白色的瞳孔里能倒映出他抽搐的嘴角。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沙哑，然后她松开他，倒是没有继续往车门外走。

她还在犹豫。

卢小欣看准了这犹豫的一瞬，立刻开口：“你等的那个人为什么一直不来？因为他知道你在这里等他。他知道这趟车的路线，知道你每一站都会下，知道你在积水里站多久都不会走。”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不来，你为他淋了这么久的雨，他连一面都不露，这种人你等他做什么？”

“而且，我敢肯定，你现在变成这副模样都是因为他，他克你，克你呀！”说着，她抬了抬下巴，朝西装男人的方向一点，“这个不一样，他哪都去不了，只能跟你走。你把他锁住，他就永远在你旁边，不会让你再等。旧的克你，新的听话，以后腻了你再抓一个，你自己选。”

红裙女人转头看卢小欣。

她的眼珠像两汪泡胀的灰水，极冷极静，像在分辨卢小欣说的每一个字是不是圈套。

片刻后，她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像哭又像笑。

然后她弯下腰，抓起西装男人的后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西装男人双脚离地，锁链在领口和手腕上绞得咯咯响，他的笑终于绷不住了，喉结上下滚动，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变调的音节：“等等……等！你听我说！我真知道他在哪！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不找了。”红裙女人说。

她伸手覆在困魂锁上，灰白色的怨气从她掌心涌出来，顺着锁链的环扣一节一节覆盖过去。

她的怨气和饿死鬼的锁链纠缠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

然后她皱了一下眉，像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手指沿着锁链表面抚过去，把那些属于饿死鬼的拘魂符文从锁链内侧逼了出来。

拘魂符文贴着金属表面浮出，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反复几次之后，困魂锁从西装男人身上松脱，整条滑落下来，叮当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不喜欢别人的物品出现在她的人身上。

下一秒，她自己的灰白色怨气从她手腕处翻涌出来，分成无数极细的丝线，一条一条缠住西装男人的脖子、手腕、脚踝，像织一张细密的网，把他从头到脚裹了一遍。

灰白色丝线嵌进他的皮肤，深入到骨骼和魂核之间，和他的怨气长在了一起。

从外面看，他像是被一条一条灰白色的细藤缠成了茧，只露出半张脸，还在艰难地转动眼珠。

红裙女人拽住那些丝线的一头，像牵一条不听话的狗一样，拖着他朝车门外走去。

卢小欣朝饿死鬼使了个眼色。

饿死鬼心领神会，端起碗，把困魂锁从地板上勾回来。锁链在空中甩了半圈，灰白色的拘魂符文已经淡了不少，但整体完好，还能用。

他用拇指擦掉表面残留的那点红裙女人的灰白色怨气，重新盘回碗底。

原本卢小欣都做好了忍痛舍掉这件b级巅峰道具的准备，结果没花太多力气就拿回来了，饿死鬼碗里还多了几丝红裙女人逼出来的高阶怨气碎片。

公交车在积水过街天桥站停稳。

车门打开，站台上暴雨依旧倾盆。

红裙女人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卢小欣，雨水从车门外扑进来，打在她泡胀的脸上。

她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拽着那根灰白色怨气丝线，把西装男人拖进了雨里。

她穿过积水，消失在天桥下的暴雨深处。

车门合上，外面的雨声和血腥气被一起关在了外面。

车厢里静了几秒，才陆续有鬼乘客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