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智商犯罪》的粗剪版出来的时候，洛瑾年特意找了一个周末飞了一趟bj，在早春文化的会议室里把那部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赵博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屏幕上放着第四集的时候，洛瑾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

赵博转一直关注着大老板的神态，到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完最后一集的时候洛瑾年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整体基调是对的，但你懂的……节奏可以再紧一点。”

赵博问他“哪些地方可以紧”，洛瑾年略微提点了两处——一处是叶军第二次踩点的时候那段对话，可以剪掉几秒让观众更早看到他脸上那种“我怎么又走错了”的表情；另一处是张一昂在警局里分析地图的那场戏，剪辑点可以提前几个画面。

赵博把意见一一记了下来。

一周后他发来了修改版，洛瑾年看完之后：

“可以卖了”。

赵博问“具体卖给谁”。

洛瑾年说“等他们来找我们，不急”。

三周后，王鹤约洛瑾年吃了一顿饭，没说剧的事，聊了聊天气和近况。

洛瑾年知道他在等，等自己先开口提《低智商犯罪》的版权。洛瑾年没有提，聊了将近两个小时，聊到王鹤终于放下筷子看着他：“你那部喜剧，怎么样，有没有想过放在迷雾剧场播？”

洛瑾年想了一下，“迷雾剧场是一个悬疑品牌，观众走进来看的时候默认是会看到悬疑的，但这部喜剧的节奏不太一样，如果放进去，可能会让一部分观众觉得不对味。”

这是假的。

王鹤听完没有反驳，但他也没有放弃。“那你的意思是不卖？”洛瑾年说：“卖，但要卖对地方。”

他顿了顿，又说：“你如果想拿，可以拿，但我建议你不要把它放在迷雾剧场里。如果平台愿意为它专门开一个单剧场，或者放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播，效果可能更好。”王鹤沉默了一会儿，“我回去商量一下。”

后来王鹤没有再来找洛瑾年。但另一家平台在两周后主动联系了早春文化，这家平台正在推一个喜剧类型的剧集板块，但最近几部喜剧的成绩都比较一般，没找着突破口。

秦导把消息转发给洛瑾年的时候，附了一句：“他们问能不能看看片。”洛瑾年说“可以”，然后把粗剪版发过去。那边的反馈来得很快：“这部剧我们要了。”

报价比洛瑾年预期的略低，但版权的归属方式谈得比预期更好。平台买的是首播权，后续的转播权和新媒体版权归早春文化，这意味着这部剧的价值不是一次性兑现的，而是可以持续释放的。

合同签下来的那天，洛瑾年正在学校里上课。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大题，洛瑾年把题目抄下来，在草稿纸上写了几步过程，然后放下笔。

那天放学之后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

一个念头是关于《低智商犯罪》的播出效果的，它和早春文化之前的所有作品都不一样，但它有一个之前那些作品都有的东西：

故事是完整的。

没有靠流量，也不靠噱头和话题，只有硬实力的剧本：

叶军走错门的时候观众替他着急、张一昂分析案情的时候观众想替他上去讲，以及两个人终于在最后一集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观众憋了十几集的那口气能吐出来。

另一个念头是关于“早春文化”这个品牌的，之前提到这家公司，大家会想到《隐秘的角落》《沉默的真相》《漫长的季节》。

现在这个名单后面可以加一个新的东西了，《低智商犯罪》会被算进去，成为这家公司产品在线一条颜色不同的线。

洛瑾年走到楼下的时候，楚青柠正站在路灯底下等他，手里拿着两瓶酸奶。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在楼道里发出轻响，有节奏的暖意。

洛瑾年握着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酸奶，想着那部喜剧会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一个合适的地方。

播出时间定在了初夏，一个不象年底那么挤、也没有暑期那么热的档期。平台的宣发资源给了不少，但《低智商犯罪》的卖点和早春文化之前的作品不太一样。以前的剧宣发文案走的是“口碑炸裂”“年度神作”那条路，这一次换成了“笨贼笨警爆笑追逃”这种更轻快的调性。

预告片剪得也很准，叶军贴车牌贴反了的特写、张一昂在地图上画错了路线被同事戳穿、同伙在门口蹲守结果蹲错了门。

正式上线那天晚上，洛瑾年没有守在屏幕前看播放量，也没有刷新豆瓣页面等开分。

他在出租屋里写完了一篇短篇的初稿，合上计算机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然后拿起手机给赵博发了一条消息：“上了。”

赵博回了一个“在看”，又发了一条：“我自己的剧，我有点不好意思看，但是我又想看。”洛瑾年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关了灯，躺到床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里已经堆了不少消息。。

短评区最上面的一条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