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救援》出版后的第三周，一封邮件从某个几乎不会有人注意的角落发了出去。

发件人是一个年过七旬的退休工程师，名字叫陈远帆，曾在航天系统工作了将近四十年，退休前参与过载人航天工程的部分技术论证工作。他不在公开的专家名录上，不在媒体上发言，也不在任何社交平台上有账号。他只是一名普通读者，在书店随手买了一本新出版的科幻小说，然后在连续两个晚上读完，第三天给出版社写了一封邮件，标题只写了一个字——“问。”

那封邮件后来被辗转转到了嘉北手里，嘉北看完之后没有直接转给洛瑾年，而是先打了一个电话：“你收到一封邮件，来自一个退休的航天工程师。他列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火星救援》里技术细节的。你要看一下吗？”

洛瑾年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正在学校上自习课。

他把手机放在桌斗里打开那封邮件，快速扫了一遍一那位工程师用精确的措辞列了三个问题：第一，关于火星土壤种植中氮元素的来源，书中没有明确交代；第二，关于联氨制水的反应效率在低气压环境下的实际表现，书中给出的数字似乎偏高；第三，关于轨道救援窗口期的计算，他按照自己的轨道力学模型重新算了一遍，结果和书中的时间线差了大约六个小时。

洛瑾年看完那些问题之后没有立即回复。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桌斗里，继续写那道还没做完的数学题。

等到下课铃响了，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安静角落，打开手机，给那位工程师回了一封邮件：“您提的三个问题我都看到了。关于氮元素来源的问题，在书中有隐含提示—

火星土壤中含有硝酸盐，特定条件下可以转化，但我没有在正文中展开解释。关于联氨制水的效率问题，书中给出的数字是基于理想状态的估算，实际场景中确实会有偏差，我选择了较高的数值来保持叙事的紧凑性，但我知道它是偏高。关于轨道计算的时间差，您可以再核对一下火星的引力常量是否采用了最新的测定值，不同年份的数据会有细微差异。”

那封邮件的措辞冷静，象在回答一道已经被自己提前验算过很多次的题。

那位工程师的回复比洛瑾年预期的更快。他不仅没有再追问，反而写了一封更长、语气明显变化的邮件。他写道：“我反复核实了你提到的那几个点。书里对火星土壤特性的描述，与我当年参与某次内部研讨时看到的实验数据高度吻合。那组数据至今未对外公开。我想确认：你写这本书的资料来自哪里？”

洛瑾年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停住了。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资料来自一个尚未成形的时间表，来自一段无法被引用的记忆。

所以洛瑾年没有回复那封邮件。

但那位工程师把他的疑惑写成了另一段文本，这次发在了一个内部交流平台上。

平台的名气不大，只有相关领域的人会定期查看。

越来越多在航天系统工作过的人开始注意到一本来自另一个国家的科幻小说，里面包含了许多本应只存在于内部会议记录中的细节。那些细节对普通读者来说只是“看起来很专业”的装饰，但对那些曾经亲自操作过相似系统的人来说，它们象是被某种方式直接窥探了内部构造。

有人开始私下传阅这本书。有人把它推荐给还在职的同事。有人甚至在内部会议上提到了这本书，说“建议了解一下这本小说里的技术设置是否参考了某些近期研究成果”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在专业领域，那种级别的询问往往意味着需要认真对待。

到了那个月中旬，几家科技媒体开始注意到这股动向。其中一篇报道的标题被多次修改，最终定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表述：“为什么一群航天专家在讨论一本科幻小说。”报道中没有下结论，只是陈述了几个事实：工程师们确实在讨论、讨论的内容涉及技术细节、他们普遍感到惊讶。但在报道中引用了那位退休工程师的一句话：“有些东西，不象是一个作家能查到的。”

这句话后来成了那段讨论的内核句。从那以后，每当有人在社交平台上提到这本书，总会有人在评论区补上那句“有航天专家说，这本书的技术细节真实得不象虚构的”。那条信息象一座连接不同局域的桥梁，被越来越多的过路人踩上、验证、加固，逐渐成为读者心中不可动摇的共识。而那些在内部讨论中反复确认过的数据，在书页间被重新排列成与真实高度一致的型状，为它们所凄息的文本世界提供了连制造者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支撑结构。

那篇报道发出去之后，事情开始朝着洛瑾年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延伸。

先是某位在航天系统工作多年的技术人员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转发了一篇相关文章，配文只有短短一句话：“这本书我读了，里面的技术设置确实让人意外。不是那种“看起来很专业“的意外，是真的让人需要停下来想一下的那种。“那条转发没有带任何话题标签，但因为它来自一个认证过的专业账号，很快被推到了相关领域从业者的信息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