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在海面上平稳滑行了一阵。

陈尘盘坐在船舷边，海风的方向忽然变了。

灵舟底部的灵光毫无征兆地暗了一下，整条灵舟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稳稳托住，象一只手从海底伸上来把船底兜在掌心里。

船身没有震荡，反而更稳了，稳到海面的浪涌都传不上来。

陈尘站起来。

灵舟上方数丈处悬着一个人。

人形。

身材高大，穿一件黑青色长袍，袍角在自下而上的气旋中微微翻卷，但整件袍子的面料纹路纹丝不乱。

面容英俊，颌骨线条偏硬，嘴角微微弯着。

‘九级……化形妖修。’

陈尘左手已经握住了储物袋中那颗龙族六级妖丹。

瀚渊伏龙体的妖修亲和特性瞬间激活，妖丹残存的妖兽灵压从掌心向外释放，与他自身的人修法力气息交织成一层龙族旁支妖修的伪装。

那人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加嚣张。

“不用试了。”

那人摇了摇头，纠正一个无伤大雅的误解。

“你那套伪装，骗七级蛟类绰绰有馀，龙族的残留气息也是真的。只不过你的炼器手法、阵法造诣、符录坊的出产，名声很大，陈道友。”

他从空中落下来，脚尖点在灵舟船舷的木沿上，船舷没有往下沉。

“我注意你已经不是一两天了。陈道友。”

‘行踪暴露。星宫内部有人递消息。或者他手下的妖兽在银鲨岛码头就盯上我了。’

陈尘松开妖丹。

“阁下是？”

“风希。”

他将双手从背后松开，微微拱了拱手，是人修之间的礼节，动作流畅自然恰到好处。

“有个小小的炼器项目，想请陈道友赏脸来帮个忙。”

“如果我不……”

“会帮的。”

风希在他说到一半时轻声打断。

“我在奇渊岛黑石城备了些薄酒，道友尝过再说。”

他偏头看了一眼船尾的老头，从袖口取出一只小布袋，扔在船板上。

布袋口松开，露出几块品相不错的灵石。

“今晚的事，别的你没看见。”

船老大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话。

他看了风希一眼，又看了陈尘一眼。

陈尘对他点了点头。

船老大象是被这一点头解了穴，抓起船板上的布袋揣进怀里，调转船头就往银鲨岛方向折返。

灵舟的尾灯在船身被托住时短暂熄灭后又重新亮起，缩成海雾里一个暗红的小点，晃了两晃就消失了。

海面上只剩两个人。

一个站在水面上，一个站在船舷上。

风希看着陈尘。青芒在瞳孔里沉稳地亮着。

“陈道友四艺精通，就连护城大阵你都能着手改进，属实年轻有为啊……”

陈尘沉默片刻。

“客气。”

风希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实，他转过身，脚下无风自动，青袍在海风中收拢成一条线，整个人重新升到半空。

方向偏北。

奇渊岛。

陈尘召出庚白遁光，以地煞剑为载体的剑气在脚下铺成一道淡白的光轨。

遁光跟在风希身后约半里，这个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

风希没有回头看，但陈尘能感觉到……自己始终在对方的感知范围之内。

逃跑？

陈尘说实话对自己的遁速还没有那么自信，能够在一比特婴的眼皮底下溜走。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

风希在前面飞，姿态随意，偶尔低头看一眼下方的海域。

陈尘在后面跟着，心中已经开始回忆前世记忆中的细节。

‘风灵劲、碧焰酒……以及最重要的风雷翅，风灵劲倒是好解决……’

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冷，前方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奇渊岛。

岛上建筑通体漆黑，石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

黑石城。

风希降落的速度放慢了，等陈尘跟上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城里修士和化形妖兽各有各的规矩，道友跟着我走就好。”

陈尘看了他一眼。

脚下那片黑石城的轮廓正在越变越大，而他的客气在黑色建筑的映衬下变得更真实了。

他跟着风希降落在黑石城入口。

黑石城的街面铺的是黑砂岩，两侧楼宇高矮不一，飞檐翘角，檐下挂着的灵灯颜色各异。

灯光的颜色代表了店铺的归属。

红灯是人修商号，绿灯是妖兽的地盘。

街上人不少。

修士和化形妖兽混在一起走，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

陈尘把这些收进眼里。

风希走在他前面半步，脚步不紧不慢。

进了城之后他的气质变了一层，在海上他是截停灵舟的九级化形大妖，在黑石城的街上他走得象一个巡视自家产业的东家。

拐过两条街，前方出现一座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