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从石板上收回目光，走到雷鹏骨架正前方，仰头看向那双完全展开的骨翼。

翅骨根部的天然雷纹在近距离下看得更清楚，每一道雷纹的深度都不均匀，从根部往翅尖方向逐渐变浅。

这不是后天刻上去的符文，是雷鹏生前每一次振翅时雷力在骨骼中反复冲刷沉积，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自然蚀刻才形成的。

换句话说，这对翅膀本身就是一件半成品法宝。

陈尘在骨架前来回踱了几步，缓缓开口。

“震卦映射雷，巽卦映射风。在五行配属中，震和巽双双归木。”

转过身，看着风希。

“震为阳木……参天大树，刚直外放；巽为阴木……藤蔓花草，柔曲内敛。风雷之力以木属性为根基来调和，这个大方向不算错。阴阳双木配合，在卦象上确实圆满。”

风希看着眼前这个人类修士表演，嘴角微微翘起。

“但恰恰是卦象的圆满掩盖了一个缺陷。”

陈尘走到炼器台旁，拿起那支符笔，将石板翻到背面，重新画了一张回路示意图。

“木行独盛，最怕金火。金克木……精通金行禁制的对手一旦锁住你的遁光，这片纯木为基的风雷翅会当场减速三成以上。

“火泄木……火行封锁之术不用正面克你，被火气一烤，风雷之力的平衡就会偏移。偏移累积到一定程度，翅骨根部的天然雷纹会优先承受这股额外应力……也就是你之前炸掉的位置。”

他在回路图上画了一个圈，正好圈在翅骨根部闭环的位置。

风希看了那个圈一眼。那是他之前失败时翅骨碎裂的精确位置。

“我的提议……引入水属性炼材，取水生木之象。”

陈尘在木行回路下方加了一层水行回路，笔尖从水行回路往木行回路画了数道向上的箭头。

“水行滋养木行，风雷属木受水则威能自然增长，这是第一层好处。第二层……水克火。火行封锁之术遇上水行回路，力道会被抵消大半，金行禁制看似锋利，水也能以柔化金。”

“以水养木。”

风希低头看着那张图。

“你说的是五行相生，在这里加一条水行回路，水木转换的时候法力的损耗会增加。损耗累积到最后，风雷翅的极限遁速会降。”

这不是外行的问题。

风希本身就是风系裂风兽，法力量级够不够、转换过程中会不会产生衰减，这些不需要炼器理论他也能判断。

陈尘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损耗确实存在。水木法力转换的效率，取决于水属性炼材的品阶和回路的衔接方式。如果用水母髓，法力导通性偏软，转换效率大概差两成。但如果是玄水之精，密度够高、法力导通性在水属炼材中数一数二，转换损耗可以压到半成以内。”

“半成的遁速损耗，换一个金火双抗的风雷翅……这笔帐，你比我清楚划不划算。”

风希踱了两步，站在雷鹏骨架前，仰头看向那双展开的银色骨翼。骨翼上的电弧还在有规律地跳动，每跳一下都在他瞳孔里映出极短的一闪。

陈尘没有追着说服他。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再多说就变成了卖东西，卖东西的人才会反复强调自己的货有多好。

把符笔搁在炼器台上，退了两步，站到骨架的另一侧，给风希留出思考的空间。

风希在骨架前思考，洞府里只有雷鹏骨翼上电弧跳动的细碎声响。

他确实拿不准陈尘此番到底是为了自己好还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脱身，大可不必如此周折。也许……是为了讨好自己，好得一条生路？’

想到这里，风希嘴角的笑意已经压制不住，慢慢转过身。

“玄水之精。你能保证水木回路的衔接不出问题？”

“都能把我请到这里来，还质疑我的手艺？”

陈尘把石板从炼器台上拿起来，翻回正面，重新执笔。

笔尖在石板上走的是一条连续不断的线……从水行回路底层出发，上升穿过木行回路，再沿着风雷双回路的边缘走了一个大弧线，回到水行回路的入口。

形成一个闭路循环。

风希看着那条循环线。

妖修不懂高深的炼器理论，但他们活得足够久，见过足够多。

“玄水之精，五天之内。”

风希将手从背后松开，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炼器台上。、

“这些灵石你先拿着，算是预付。有什么其他需要随时开口。”

陈尘接过储物袋，不用神识点数，掂了一下就收进怀里。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风希略微意外的事，取了其中一半灵石，另一半重新合上推回风希面前。

“事成之后再付。规矩就是规矩。”

风希看着那半盒被退回的灵石草，嘴角的弧度略微变了变。

只是觉得这个人修确实有意思。

“随你。”

风希把灵石收回袖中，转身朝洞府内侧走去。

走了几步停住，微微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