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没有日夜。

圣山洞府不设外窗，灵灯的色温恒定。

陈尘不知道自己调息了多久。

当叩门符响起时，他睁开眼。

石门升起。

紫灵站在门外。

和上次见面隔了大半个月。

她穿了一件浅紫色便袍，袖口更宽，腰间没系银丝软甲带。

头发细致的用簪子挽在脑后，鬓角碎发比上次多了几缕。

脸上没有多馀表情，但陈尘注意到她手里托着的木匣。

“陈前辈，您先休息好了吗？”

她没有第一时间来，是因为知道陈尘经历九死一生回来需要时间修整。

而等了这些天，等不住了。

“进吧。”陈尘侧身让出信道。

紫灵走进会客室，目光扫了一圈。

药园门口碧鳞鹿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紫灵没有多问，走到石桌前，把木匣放在桌上。

“铜片上次送来了。这几件是父亲私库里翻出来的妖族残器，和铜片一起出的土。”

她打开木匣。

三件残器并排躺在匣底的绒布上：一块刻有妖文的剑柄残段，一面边角碎裂的骨制护心镜，一只只剩三足的青铜小鼎。

每一件上面都刻着和梵圣真片同一体系的妖族文本。

品阶不高，但铭文完整度比铜片好得多。

陈尘从匣中拿起那块剑柄残段，指腹沿着妖文的笔画慢慢摸过去。

“这几件东西压在库底有些年头了。”

紫灵在蒲团上坐下，从袖口取出帐目玉简搁在桌角。

“我对了一下出土记录，和铜片是同一处洞府残骸出来的。父亲说可能是当年海族那边流过来的旧物，一直没人认得。”

陈尘把剑柄残段放回匣中，合上匣盖。

“替我谢过你父亲。”

紫灵点了下头。

然后沉默。

会客室里只剩聚灵阵运转时那股极微弱的嗡鸣，碧鳞鹿在药园门口打了个呵欠，鹿蹄在石板上蹭出轻微摩擦声。

紫灵眼中眸光微微闪动。

“前辈接下来要闭关多久。”

“虚天殿的开启迫在眉睫，最起码虚天殿开启前我会出关。”

“门里的事我现在接了大半，自己修为低微，父亲现在大部分时间在铺子里看旧帐。”

“要不……让我父亲来给您护法。”

陈尘无奈的轻轻摇头。

“你这丫头头脑很灵光，但真弄到急事上来，你还真是分不清主次。”

紫灵闻言紧紧攥紧了衣角，没有反驳，她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是紫灵多虑了。”

“不过你有这份心是好的，这样……到时候虚天殿开启，你跟着我一起。”

紫灵闻言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陈尘的言外之意。

‘此次陈前辈回来后着急闭关……是了’

在虚天殿那种地方，结丹修士是没有资格上桌的，更是没有资格带人的。

“那紫灵在这提前恭喜陈前辈了！”

随即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起身离开，石门在她身后合拢。

陈尘独自坐在会客室里，指尖在梵圣真片残破的铜绿边缘慢慢摩挲。

铜片冰凉，三件妖族残器在灵灯下静静躺着，上面的妖文笔画粗犷如兽爪划痕。

破译需要时间。

站起来，把木匣和铜片一并收进储物袋，然后转身走进药园。

碧鳞鹿跟在他身后，四蹄踩着灵土发出细碎沙沙声。

天雷竹在灵光下静静立着，竹节间的银色电弧一闪一灭。

竹节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淡金纹路是年份逼近临界点的标志……还差得远，但方向是对的。

蕴生瓶在竹根旁安静运转，瓶内符纹的微光以极慢的节奏一明一暗，新投入的灵草已经化了大半，生液液面比先前高了约一指。

陈尘蹲下来检查了天雷竹根部的灵土。

土层湿度适中，聚灵阵支脉运转正常。

碧鳞鹿从他肩后探过头来，用鼻子碰了碰竹杆底部新冒出来的一小截竹荀。

然后它退开半步，在离天雷竹根部约三尺的灵土上卧下来，下巴搁在前蹄上，淡金瞳孔半闭。

陈尘看了它一眼。

从进入药园开始就喜欢待在天雷竹附近，可能是因为木属性妖兽对灵植的天然亲近。

陈尘没有多想，站起来回到静室。

石门合拢的闷响在身后落下，聚灵阵重新激活的低沉嗡鸣从地面渗上来。

他在菩提木蒲团上盘坐。

碧焰酒半壶、增元丹药一瓶、从风希储物袋中炼出的全部灵草灵肉分装在几排瓷瓶里，在蒲团前方一字排开。

闭上眼。

将注意力从时间感中抽离，不再计算过了几炷香或几个日夜，只数周天的轮次。

聚灵阵持续抽吸圣山灵脉中的灵气灌入静室，空气浓稠得几乎能用舌头尝出灵气的微涩。

不知过了多久。

身体的感觉被整片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