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灰中火 牛肉面师傅
襄州人。
梁固,护卫,邓州军府旧卒,已退籍。
周婆,梁氏内院旧仆。
另有厨下、车夫、护卫、书童、杂役。
梁睿看得很认真。
看完后,他忽然道:“少了一人。”
殷亮抬头:“谁?”
“阿遂。”
福庆脸色一下白了。
梁睿道:“他不是随我入京的,是路上从襄州追上来的。父亲派他送一只木匣,送完本该回去。但那日雪大,他病了,就留在了队里。”
崔嬷嬷脸色一沉:“福庆。”
福庆扑通一声跪下。
“小的以为阿遂不算随行”
崔嬷嬷冷冷道:“人在院里,就算。”
梁睿也低头:“是我没说清。”
沈韫没有立刻发作。
“叫阿遂来。”
不多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带到前堂。他身材瘦小,脸上还有病后的虚黄,进门便跪下。
“见过沈大人。”
沈韫问:“何时追上队伍?”
“回大人,二月十五,在襄阳往长安的官道上。”
“送什么?”
阿遂低头:“送节帅给郎君的木匣。”
“木匣里是什么?”
阿遂脸色一白。
梁睿开口:“是父亲给我的家书,还有一块佩玉。”
沈韫看着阿遂:“为什么没回襄阳?”
阿遂道:“小人路上病了。郎君心善,让小人在队里养病。后来入京,福庆哥说人手忙,让小人先留着帮马厩。”
沈韫看向殷亮。
“记。”
殷亮提笔时,后背发凉,若不是梁睿发现,这个阿遂日后被人查出来,便足以变成“私带不明人手入京”的把柄。
沈韫看向梁睿:“今日记你一功。”
梁睿愣住。
沈韫道:“知道少了人,还敢说出来,比遮过去有用。”
梁睿低头:“是。”
她又看向福庆:“明日自己去找崔嬷嬷领罚。不是罚你多留一个病人,是罚你以为人小便不重要。”
福庆眼眶都红了。
“是。”
四更过后,三册底稿终于誊好。
清册本就是现成的,接收之数、门窗梁柱、旧物残存,不过核实誊录。真正费时的,只有旧火残卷和阿遂那一条。
沈韫一页一页翻过底稿,改错字,补年月,删掉不该有的修饰。
文书不能有情绪,可每一笔都压着火。
殷亮看着她的侧影,忽然道:“沈大人。”
沈韫没有抬头:“说。”
“若圣人真想看旧案,为什么不直接下旨重查?”
“因为他还没想好。”
殷亮一怔。
沈韫道:“重查旧案,不只是查谁害了我阿爷,也是查当年圣人为何信了那些话。皇帝可以被蒙蔽,但不能轻易承认自己被蒙蔽。”
殷亮低声道:“所以先查清册?”
“嗯。”沈韫道,“清册若干净,便说明进奏院可查,襄阳可控,我可用。清册若有问题,便先拿清册问罪,不必翻旧案。”
她抬眼看他:“所以一笔都不能错。”
殷亮点头:“知道了。”
天边泛白时,崔嬷嬷端来热粥。
沈韫喝了一口,忽然道:“嬷嬷,我不是为了喊冤。”
崔嬷嬷看着她。
沈韫垂眼。
“喊冤没有用。可是王嬷嬷、秋灵、戴松、阿满,那些属官、侍卫,他们不能死得连一行字都没有,我和韩叔也不能白挨那几刀。”
辰时,魏王府来人取清册。
来的是杜衡。
杜衡进前堂时,三册清单已经封好,旁边另放一只小匣,匣中是几片烧毁的纸。沈韫坐在案后,神色倦极,却仍清醒。
“沈大人。”
沈韫回礼:“杜长史。”
杜衡看了一眼案上清册。
“都列好了?”
“正本一份呈御前,副本一份留魏王府,一份留山南东道进奏院。”沈韫道,“魏王府另报修缮花费,我这里列接收之数。”
杜衡微微点头,翻开第三册,先看梁睿随行名簿。
看到阿遂那一条时,他眉头微动。
“这人原不在册?”
“昨夜补出的。”
“沈大人竟也写上?”
“人在院里,不写才是错。”
杜衡沉默片刻,又打开旧火残卷名录。
看到“当夜贼袭进奏院,沈韫逃生之际,灯烛坠地”那一行时,他神色微变。
“这句也要呈?”
“要。”
“此句一呈,便等于把那日的夜袭摆到御前。”
“圣人要看灰,我便把灰摊开。”沈韫道,“谁若说灰里有火,就劳他指出火在哪。”
杜衡看她许久。
昨日之前,他对沈韫仍有防备。今日这三册清单摆在面前,他才真正明白,沈韫不是只会借势搅局。她敢把自己的旧伤也写入文书,把最危险的一处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