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旧字未焚(1)  牛肉面师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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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元振的奏表在圣人案上放了一日。

圣人随手翻起,却突然想起那只装着沈昭信札匣子。

“去查那只小匣。”

高成抬头:“圣人是说”

“夜禁巡报里写,内侍省接管山南东道进奏院残卷时,曾取走东侧文书房未焚尽小匣一。”圣人看着那份抄本,“朕要知道,小匣从进奏院出来后,经过谁的手,最后去了哪里。”

高成心里一凛。

“是。”

圣人又道:“先问何顺。”

严中贵身边常随何顺,在天亮前被带到内侍省的值房。

与前几日被问过的孙礼不同,何顺看起来镇定许多。他在内侍省多年,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入殿后,他规规矩矩叩首,连声音都不抖。

问话的是高成。

高成把夜禁巡报抄本放在案上。

“永安八年十月二十日,山南东道进奏院夜火。内侍省接管残卷,是你去的?”

何顺低头:“奴婢奉严中贵之命,随队前往。”

“取回了什么?”

“残卷、兵器、几件未焚尽的旧物。”

“有小匣吗?”

何顺顿了顿。

“奴婢记不清。”

高成看着他。

“何顺,孙礼已经说了。”

何顺额角终于动了一下。

殿中静了片刻。

他终于道:“当日已送去程国公处。”

“匣中何物?”

“沈昭写给沈韫的私札,另有进奏院未焚尽旧件。”

“为何送程国公府?”

“严中贵说,程国公参详沈昭案,需要比对沈氏父女往来言语。”

高成冷声道:“程国公是刑部?是大理寺?还是御史台?”

何顺不敢答。

高成看着他,慢慢道:“内侍省接管的残卷,不入内库,不入刑部,不呈御前,却送往北衙的程国公府。何顺,你觉得这是旧例?”

何顺额上汗落下来。

“奴婢只是奉命。”

“奉谁的命?”

“严中贵。”

“严中贵奉谁的命?”

何顺不说话了。

高成没有再逼。

再往上,就是程元振。

程元振得由圣人问。

高成入殿回禀时,圣人仍在看程元振那封奏表。

听到“小匣确曾送入程国公府”时,圣人脸上并无意外。

他只是道:“程元振可真是替朕操心。

高成低头,这话不能接。

圣人将奏表合上。

“去程元振那,告诉他,朕要看原札。”

高成领旨退下。

程国公府在长安城中极显贵,却没有世家府邸那种绵延几代的从容。它新,亮,规矩森严,像一座从宫墙里伸出来的宅子。府中来往的不是清客名士,多是内侍旧人、禁军使者和替人递密信的小吏。

宫里用人,尤其是近御前的人,向来不会挑太难看的。

贵人日夜所见,茶汤、衣履、诏令、药盏,都从这些人手里过。面目太粗鄙,声音太刺耳,走路太难看,都是罪过。所以能在宫中爬到近前的内侍,大多有几分齐整体面。高成自己也算相貌端正,年轻时眉眼清秀,才被挑入内廷。

可程元振不同。

高成第一次见程元振时,就觉得这人像一件养在宫灯下的妖物。

他生得太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眉眼却极浓,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浅淡,笑起来时有种近乎温柔的艳气。若只看面容,他甚至不像一个年过而立的内侍,倒像旧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只是那副皮囊底下没有少年人的热,只有久居宫禁后养出来的阴凉。

他行止也雅。

端茶、拂袖、落座,说话时唇角带笑,声音不高,字字都像在软处落下。可高成每回看见他,都觉得背后发冷。

宫里好看的人不少,程元振却是独一份。

旁人的好看,是为了让贵人看着舒心。

程元振的好看,像是为了让人忘记他手上有刀。

程元振称疾在府,府门却没有多少病气。高成入内时,他正坐在暖阁中,披着一件玄色外袍,手边放着药碗。

玄色压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暖阁里烧着炭,窗纸被熏出一层淡淡的黄,他却仍像没有沾上半点烟火气。手腕从袖中露出一截,瘦而洁,指节修长,轻轻搭在药碗边。

药气很淡,像是特意熬给外人闻的。

高成垂眼扫过那碗药,心里冷笑。

程元振这样的人,就算真病了,也要病得比旁人体面三分。

程元振看见高成,笑了一下。

那笑意温和,眉眼低垂,像极了昔年紫宸殿中最懂规矩的近侍。

高成心里却只浮出两个字。

妖孽。

程元振道:“高内侍一早登门,看来宫中不安宁。”

高成行礼。

“程国公,圣人口谕。”

程元振放下药碗,起身听旨。

高成道:“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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