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同华旧酒 牛肉面师傅
华后,军府就开始变了?”
李守拙点头:“父亲原本不是那样的人。”
他声音很稳,像已经在心里说过许多遍。
“他入京前,还给我写过信,说回同华后,便向朝廷请旨,让我归镇一趟。我在羽林军宿卫多年,同华旧将虽不都服我,至少还认父亲本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他回去之后,再没有提过让我回同华。”
裴蘅把酒壶拿在手里,慢慢给自己倒了一盏。
“宫里压着?”
“宫里说,同华近京,书信往来不过数日,无须频归。又说我在羽林军熟知关防,圣人留我,是恩用。”
“恩用”两个字落下来,比嘲讽更冷。
沈韫道:“谁传的意思?”
“严中贵手下的小黄门。”
沈韫眼神一动。
又是严中贵。
裴蘅把酒盏放下:“严中贵当时以什么名义去同华?”
“观军容使。”李守拙道,“名义上奉命核潼关军备。春后去了两次,夏初又去了一次。每一次,周翊光都亲自接。”
沈韫问:“周翊光当时是什么官?”
“同华左厢兵马使,兼潼关防御副使。”李守拙道,“秋后加同州刺史。”
裴蘅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杯沿。
“掌兵,掌关防,再掌同州地方。这个位置,再往上一步,就是同华节度使。”
“是。”
沈韫看着他:“李节帅为何让他接手?”
李守拙眼底终于有一点波动:“父亲不是让他接手。”
暖阁静了下来。
楼下有人高声叫酒,笑声隔着木板传上来,显得很远。
李守拙道:“父亲是一步一步,被逼到握不住。”
沈韫没有催。
李守拙低头看着酒盏。
“父亲生前,圣人待他并不薄。同华近京,潼关要地,若非信重,坐不稳。他也一直以此自持。”
裴蘅道:“方士之事?”
“是。”李守拙道,“父亲从前向御前荐过一个方士。”
裴蘅挑眉:“圣人不喜?”
李守拙沉默片刻,摇头。
“未必。”他这两个字说得很轻,“那方士入御前后,圣人没有降罪,反而赏过父亲几样东西。后来宫里还传过话,说那方士讲星气虽荒唐,却颇会说些让人高兴的吉兆。父亲那时也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了。”
裴蘅道:“那程元振拿什么吓他?”
李守拙抬眼:“拿圣心会变来吓他。”
暖阁里静了一瞬。
李守拙握着酒盏,声音很低:“北衙来的小黄门说,圣人今日喜欢他荐方士,明日也可以疑他有私路通御前。今日说他忠谨知机,明日也可以问他,一个同华节帅,为什么能绕过内侍省,把人送到天子身边。”
裴蘅脸上的笑意冷了下去。
沈韫没有说话。
人若从来不得恩宠,反倒不会惦记恩宠会不会忽然变成罪名。可李怀让坐同华,守潼关,受御前信重,也亲眼见过天子一句话怎样让人起,一句话怎样让人落。
程元振不用证明圣人已经疑他。
他只要让李怀让相信,圣人迟早会疑。
李守拙道:“父亲起初不信。他说圣人知道那件事,也没有怪罪。严中贵便让人传话,说圣人今日不怪,不等于明日不问。御前的门,不该由外镇替圣人开。”
这句话落下,连裴蘅都沉默了。
沈韫看着案上的茶盏,轻声道:“程元振要的不是圣人真疑李节帅。”
李守拙看向她。
沈韫道:“他要李节帅相信,圣人会疑他。”
“是。”
李守拙声音微哑。
“父亲后来最怕的,就是自己也说不清。他明明只是荐过一个方士,明明那时圣人还笑过、赏过,可程元振与严中贵日日让人传话,句句都像在问他:若御前追究起来,你拿什么证明自己没有私结宫禁?拿什么证明那方士不是你留在圣人身边的眼睛?”
沈韫道:“方士只是名目。真正要命的,是程元振把一件圣人未必在意的旧事,变成了一条李节帅永远自证不清的路。”
李守拙没有反驳。
裴蘅道:“所以圣人到现在,可能都不知道李怀让究竟为什么死。”
暖阁里更静。
李守拙闭了闭眼。
“我也这样想过。”他声音很轻,“圣人或许只知道父亲病了,死了。或许听过程元振说,父亲近来忧惧、心神不宁、不能理军。可圣人未必知道,父亲夜夜怕的,是程元振替圣人说出来的那些话。”
裴蘅给自己倒了一盏酒,却没有喝:“程元振这是替圣人造疑心。”
沈韫道:“也是替自己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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