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4章 出朔方  牛肉面师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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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已经在路上了。

沈韫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圈尚未褪尽的红痕。

过了很久,她道:“回进奏院。”

殷亮应声。

“今日梁睿照常去国子监?”

“照常。”

沈韫转身下楼。

“长安还没烧,就都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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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衮出长安后的第二日,天色转阴。

秋风从西北来,越过鄜州、延州一线,吹得驿道两旁草木尽枯。车轮碾过湿土,留下两道深深的痕,随行吏员几次下车推辕,靴底都沾满泥。

常衮坐在车中,膝上放着一只文匣,他的手指搭在匣扣上,许久没有动。

他是文章之臣。

文章有时用来记功,有时用来饰过,有时用来让不安稳的东西安稳落地。

他素来以为文章能正名,后来才知道,文章也能盖棺。

随行小吏在车外低声道:“学士,前头便到延州驿。驿丞已备好馆舍。”

常衮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天色:“今日不停宴。”

小吏一怔:“延州刺史在驿中候着。”

“只见一面,宣圣人体恤地方之意。酒宴免了。”常衮道,“明日早行。”

“是。”

车马继续向西北走。

由长安出,过鄜州、延州,入绥州,再转夏州、盐州,最后抵灵州。

这一路越走越冷。

中原的秋意到了这里,已经像冬天的前声。驿道两侧山势渐硬,水声渐远,偶尔能看见远处边军旧堡,半塌在荒草里。路上也有朔方派来的迎使兵马,人数不多,礼数极足,不问常衮诏中内容,也不多探长安消息,只一路护送。

他们越安静,常衮心中越不安。

常衮此行,不问兵,不索册,不召朔方诸将。

这是圣人亲口交代的。

只问宁王病,问朔方寒不寒。

他反复在心中念这句话,像念一段能让自己安稳的经。

可念到最后,他仍然想起另一个名字。

沈昭。

沈昭当年入京,是不是也有人对他说过,圣人不疑,入朝自明?

第九日,常衮抵灵州。

灵州城外风很大。

黄尘被秋风卷起,刮在车窗上,沙沙作响。远处城门洞开,朔方军列在两侧。没有甲光耀眼,也没有战鼓喧天,军中肃静得近乎压抑。

独孤云亲自出城迎接。

他穿着宁王礼服,腰束玉带,外罩深色披风。那礼服显然新熏过香,衣襟压得极平,玉带上仍旧悬着两枚旧佩,一枚青玉,一枚白玉,走动时轻轻一碰,声音清而冷。

远远看去,仍是平河朔、镇朔方的宁王。

可走近之后,常衮才看清,他脸色很差。

眼下乌青,唇色也淡,像许久没有好好睡过。披风底下的肩背削薄了些,风从城外吹来,他袖口微微一颤,手指冷得发白。

独孤云却仍旧笑。

“常学士。”他拱手,“长安到灵州这一路,不好走吧?”

常衮还礼:“宁王。”

独孤云看了看他车后跟着的吏员,又看向那只文匣。

“圣人派学士来,倒是很体面。”他说,“没派武臣,也没派内侍。看来长安这回很怕我被吓着。”

常衮心中一凛。

这话说得轻,甚至带笑,却像一枚针,轻轻扎破了圣人那层温厚安排。

常衮道:“圣人体恤宁王忧劳。”

“体恤好。”独孤云点头,“朔方苦寒,最缺体恤。药也缺,冬衣也缺,长安若还有多的香茶,也一并赐些。我们边地人没见识,见了宫里的好东西,心里就暖。”

他这话说得像玩笑。

身后朔方诸将却没有一个笑。

常衮看着他,心中微微一沉。

他在长安见过许多忧惧之人,也见过失势、待罪、被召入朝前强撑体面的人。

独孤云与他们都不同。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

正因为知道,才还要把衣冠穿好,把话说漂亮,把那点旧日贵胄的轻狂撑在骨头外面。

像一盏灯,灯油快尽了,火却还非要往高处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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