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7章 矫诏  牛肉面师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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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子夜,明鉴堂里却灯还亮着。

沉韫进来时,披风领口拢得很高,春芜跟在她身后,眼睛红得厉害,手里提着灯,指节攥得发白。

魏王先站起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沉韫道:“见过程元振。”

她声音一出,屋中立刻静了,那声音哑得不正常,像砂石刮过喉咙。

裴蘅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韦燕喜已经走了过来:“他做什么了?”

沉韫没有答,只把披风解下。

领口一松,脖颈上的红痕便露了出来。

一道很清淅的指痕横在喉侧,屋里这些人,没有一个看不懂。

屋里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韦燕喜伸手扣住她手腕:“坐下。”

沉韫看她一眼。

韦燕喜没有松手:“坐下。”

沉韫终于坐了。

春芜立刻去倒水,手抖得茶水洒了半盏。卢令仪接过杯子,亲自送到沉韫手边:“先喝水。”

沉韫接过来,喝了一口,水一入喉,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卢令仪看见了,脸色更冷:“他掐你?”

沉韫把茶盏放下:“嗯。”

韦燕喜看向魏王:“你的人呢?”

魏王没有立刻说话。

沉韫道:“净业寺外有人守着。程元振不会真杀我。”

韦燕喜冷声道:“他差一点就杀了。”

“差一点和杀了不一样。”沉韫道,“他只是想确认我怕什么。”

卢令仪忽然道:“你们先出去。”

屋中一静。

魏王看向她。

卢令仪没有看魏王,只看着沉韫脖颈上的红痕。

裴蘅指了指自己:“我也?”

卢令仪淡淡道:“尤其你。”

裴蘅看了沉韫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起身出去了。

魏王仍站着。

卢令仪这才抬头看他。

“殿下。”

魏王沉默片刻,终于道:“我就在外面。”

门合上后,春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娘子,他”

沉韫道:“别哭。”

春芜立刻低头擦泪,可越擦越多。

韦燕喜蹲在沉韫面前,伸手要碰她脖颈,又在离伤痕半寸处停住。

“疼不疼?”

沉韫道:“不疼。”

韦燕喜抬眼看她。

沉韫又道:“很疼。”

这句一出,韦燕喜眼框忽然红了。

她宁愿沉韫说疼。

怕的就是沉韫连疼都不肯认。

卢令仪拿来帕子,蘸了冷水,轻轻敷在沉韫喉侧。

沉韫闭了一下眼,指尖微微攥住袖口。

卢令仪低声道:“程元振今日是在羞辱你。”

“他猜到了。”

韦燕喜问:“猜到什么?”

沉韫睁开眼,烛火映在她眼底:“他猜到我手里还有一张牌。”

卢令仪的手停了一下。

沉韫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怀疑,进奏院夜袭和沉恪遇害,不是圣人明旨。”

屋中彻底安静下来。

春芜猛地抬头。

韦燕喜也愣住。

卢令仪看着沉韫,半晌没有说话。

沉韫继续道:“圣人要杀我阿爷,贬播州,追赐死,都是圣人意思。可圣人未必下过诛连子女的明旨。”

韦燕喜低声道:“你是说程元振矫诏?”

“或者借旨妄杀。”沉韫道,“圣人疑沉昭,程元振替他多走一步。圣人要夺襄阳,程元振替他拔除沉氏。”

卢令仪慢慢放下手里的帕子:“你有什么证据?”

“现在还不能算铁证。”沉韫道,“但有四处互证。”

她抬手,指尖轻轻按住茶盏边缘,象在压住自己喉间的疼。

“第一,进奏院夜禁巡报。金吾卫证词里,有人听见夜袭者喊诛灭沉氏女。”

春芜脸色白得厉害。

沉韫没有看她。

“若只是奉旨缉拿逆臣家眷,为什么从角门进?为什么避金吾卫?为什么要杀我,而不是押我入宫问罪?”

韦燕喜低声道:“因为那道旨意见不得光。”

“第二,迁转录。”沉韫道,“圣人秘密授李钊权柄,命他襄阳有变,可权理诸事。这里面只说明圣人想让李钊接手山南,分化沉氏旧部,没有明说杀沉恪、杀沉韫,并且杀我父亲的口谕里,只写了我父亲。”

卢令仪接道:“若有诛杀沉氏兄妹的明旨,李钊手里该有更重的文书。”

“没有。”沉韫道,“至少我查到现在,没有。”

韦燕喜问:“第三呢?”

沉韫停了一下。

“李钊临死前亲口承认,是他把沉恪行踪报给北衙,这句话在李钊案卷里有,襄阳节度使府诸将与我共同签押。”

屋里灯火轻轻一晃,韦燕喜的手猛地攥紧。

沉恪两个字,对沉韫来说太重,她却说得平静,象在念一份别人的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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