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关北城墙上，火把连成一片。

陆阳等人赶到时，城内的守军已经全部被惊动。

一架架床弩被推到城墙边缘，粗大的弩箭遥遥对准江面。

赵明棠快步登上城头。

“现在什么情况？”

守城校尉立即迎了上来。

“黑船撞断铁索后，便停在江心。”

“我们放了三轮箭，可那些箭……”

校尉顿了一下。

“都从船身穿过去了。”

陆阳来到城墙边缘，朝下方看去。

夜色之中，一艘通体漆黑的大船静静漂在江面上。

船长近三十丈，三层船楼没有一扇窗户，桅杆上悬挂着破旧黑帆。

船头两侧亮着两盏惨白色灯笼。

远远看去，象是一双睁开的眼睛。

最奇怪的是，船身周围没有半点水波。

它明明漂在江面上，却又象根本不存在于这条江中。

方玄看向沉观棋。

“能看出什么吗？”

沉观棋用还未完全恢复的右眼望向黑船。

一道灰白色命纹在瞳孔边缘缓缓转动。

片刻后，他闷哼一声，右眼流下一行鲜血。

“看不见命数。”

“船上的东西，都不算活人。”

白觅瑶趴在白弈心肩膀上，小声说道：

“陆叔叔，那条船下面有很多手。”

陆阳低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手？”

白觅瑶抬起小手，指向黑船下方。

“好多黑色的手，在水里面托着船。”

众人再次看向江面。

除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船头的两盏白灯忽然晃动起来。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江面上传来。

“青莲上船。”

“满城得活。”

声音并不大，却清淅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城墙上的火把同时一暗。

守城武卒们握紧兵器，神情紧张。

陆阳趴在城墙垛口上，朝黑船喊道：

“谁让你们来的？”

江面安静片刻。

“交出青莲。”

“我问的是谁让你们来的。”

“交出青莲。”

陆阳转头看向赵明棠。

“这船上的人是不是脑子不好？”

赵明棠面无表情。

“也可能根本不是人。”

“那就说得通了。”

陆阳点了点头。

“人话都听不懂，确实不太象人。”

黑船上的白色灯笼剧烈摇晃起来。

船头缓缓抬起一个身影。

那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被黑线缝合起来的嘴。

缝在嘴上的黑线一根根断开。

“半炷香后。”

“青莲若不上船，渡口关所有活人，都将成为黑船的船奴。”

话音落下，船身下方的江水忽然沸腾。

一只只漆黑手掌从水中伸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它们抓住江岸，开始向城墙方向爬来。

城上的武卒同时后退半步。

赵明棠拔剑出鞘。

“放箭！”

数十架床弩同时震动。

粗大的弩箭撕裂空气，瞬间射向黑船。

弩箭从船身穿过，没入后方的黑暗。

几息之后，破空声竟从众人身后传来。

陆阳回身抬手。

一把抓住射回来的弩箭。

弩箭在他掌心剧烈旋转，擦出一片火星。

城墙上的武卒全部看傻了。

陆阳看了看手中的弩箭。

“这船还挺讲道理。”

“别人给它什么，它就还什么。”

沉观棋擦去右眼流出的鲜血。

“黑船不在现实。”

“普通攻击根本碰不到它。”

“那它怎么撞断了铁索？”

“它可以碰我们。”

沉观棋神情凝重。

“我们却碰不到它。”

陆阳皱起眉头。

“这不就是耍赖吗？”

白觅瑶忽然摇了摇头。

“能碰到。”

她从白弈心怀中探出身体，指着黑船。

“那朵假花就在船底。”

“只要把它照出来，船就不能藏了。”

方玄立即明白过来。

“青莲道种可以破开黑船外面的遮掩。”

白弈心抱紧女儿。

“瑶瑶刚才已经消耗了很多力量。”

“不用全部引动。”

方玄取出一根银针。

“只需要一缕青莲气息。”

白觅瑶眨了眨眼。

“要多少？”

“一点。”

“这么一点？”

她用两根手指比出一个缝隙。

方玄沉默片刻。

“再少一点。”

白觅瑶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一缕微弱的青光从心口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