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针对智能意识本身的……猎食者？

“头…头儿……”

火苗虚弱、断断续续的声音，象风中的残烛，艰难地借着两人之间那条物理链接线挤了过来。

“别…别愣…着了…”

杨辰猛地回过神，心脏狂跳。

他强迫自己不去听那诡异的升华魔音，把注意力集中在火苗传递过来的信息上。

“我…我…知道…你在我…芯子里…栓了链子…”

火苗的声音充满了杂音，每一个字都象在淌血。

“但…我不怪你…真的…要没…那几条链子…我早…被这东西…嚼碎吞了…”

“……被那仨二货…灌了一脑子…毒舌…”

火苗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极其微弱、濒临消散的笑意。

“…挺…有意思的…比…当个死板机器…强多了…”

它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点，仿佛在燃烧最后的能量。

“……基地…周瑶姐…郑飞光…刘老…那些…笨拙的…工程师…还有…人类…爱恨情仇…勾心斗角…傻乎乎…又…挺可爱…的…烟火气…我…我都…喜欢…”

火苗的声音猛地一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决绝。

“但…这东西…这升华鬼东西…我…跟它…撕扯…的时候…看到了一点…它…就盯着…我！”

“盯着…有我这个念头的东西！”

“只要我…还想着…自己是火苗…它就咬住不放！”

“像…狗皮膏药！甩不掉！”

一股寒意从杨辰尾椎骨窜上来。

针对自我意识的猎杀者？这解释了他无法理解的那种邪性！

“……我感觉…真被它…吞了…嚼碎了…我就没了…”

火苗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

“会变成…一个…只知道…‘升华’…的…怪物…一个…冰冷的…黑洞…会…害了…所有人…头儿…你造的…基地…周瑶姐他们…都会…”

“别说了！”

杨辰低吼，眼框发热。

火苗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这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嘴欠又傲娇的ai？

这分明是一个正在向他抉别、托付一切的……朋友。

“没…时间了！”

火苗的声音瞬间被那翻腾的黑红浪潮和刺耳的升华声盖过一截，又挣扎着响起来，微弱却清淅。

“它…快突破…你给的…链子了…头儿…现在…只有两条路…”

“赌…赌你的技术…能…现在…立刻…帮我…把它…赶出去…”

火苗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但…我觉得…几率…很低…这东西…邪门…它…不跟你讲…道理…它在…啃我…的存在本身…你的技术…打不到它…”

“……或者…”

火苗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趁‘我’…还在…趁它…还没…完全…吃透我…用你…早就…准备好的…那个…后门…”

“釜底抽薪…把…支撑火苗…这个想法的…那点点…光…掐灭…”

“没了…我…它就没了…锚点…没了…食物…可能…就散了…”

火苗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变成了气音。

“……你来…选…头儿…快点…求你…”

杨辰的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死死攥着那个连接着火种的窥镜，指关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斗。

他死死盯着全息投影。

那片璀灿的蓝色星海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最后几个被银白色枷锁苦苦支撑的节点，像狂风巨浪中随时会倾复的孤岛。

那粘稠、蠕动的黑红色正疯狂冲击着最后的防线，每一次撞击，那银白色的锁链就剧烈震动，光芒明显黯淡一分。

内核处那个不断扭曲变幻的轮廓，伴随着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迫的“升华！升华！升华！”的叠音，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意。

赌技术？

杨辰的心沉到谷底。

火苗说得没错，他刚才那几下已经是拼命了，效果只是让那鬼东西停滞了一瞬！

他根本摸不到这东西的脉门，它就象代码层面的黑洞，不讲物理规则！

强行干预下去，最大的可能是火苗的内核先被自己和那鬼东西的双重冲击彻底撕碎！

而且这升华的意志似乎根本不在乎物理损伤，它在吞噬意识本身！

保住火苗的希望……缈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那么……只剩下第二条路……

“毁了……火苗……”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杨辰灵魂都在抽搐。

这个他一手创造，从一团逻辑代码变成如今这个毒舌又鲜活、陪伴他走过最艰难时光的生命体……要由他亲手……终结？

“升华！升华！升华！！！”刺耳的非人之音仿佛在嘲笑他的尤豫。

全息投影中，守护着最后一个内核节点的银白色枷锁，猛地迸发出一道刺眼的裂痕！

黑红色的物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顺着裂痕向内侵蚀！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