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飞光激动地一拳砸在掌心。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然而，志愿者的下一句话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适。

“但是…感觉很奇怪。”

“非常…沉重。”

“或者说是…滞涩？”

“郑主管，请试着拍拍舱体外壳。”

郑飞光依言，轻轻拍了拍蛋舱光滑的外壳。

“咚”的一声轻响。

“感觉到了！”

志愿者立刻回应。

“很清淅的触感反馈！”

“但是…但是这种感觉就象…就象我的身体被人拍了一下，但我整个人却陷在粘稠的泥浆里，或者被无形的重物压着，动不了！”

“非常…非常憋屈，象是离了水的鱼，明明有力量，却使不出来，呼吸都困难…不对，我没有呼吸的感觉了，但这种窒息感是存在的！”

这个状况让郑飞光和周瑶都皱起了眉头。

杨辰的眼神却依旧沉静，仿佛早有预料。

“更换志愿者。”

他平静地命令道。

接下来的测试如出一辙。

第二位、第三位志愿者在成功创建意识投射后，都清淅地报告了同样的感受。

他们能清淅地感知到蛋舱的身体和感官，能接收到外部刺激，甚至能模糊感知内部设备的运行状态，但无一例外地感到一种强烈的“束缚感”、“沉重感”、“窒息感”和“行动不能”的滞涩。

仿佛他们的意识被困在了一个强大却深陷泥潭的躯壳里，空有感知和力量，却无法顺畅地驱动和“呼吸”。

“这…怎么回事？”

郑飞光看着最后一位志愿者带着困惑和些许疲惫离开蛋舱，忍不住问道。

“意识连接成功了，感知反馈也有，但这‘动不了’和‘憋得慌’的感觉是哪儿来的？”

周瑶快速分析着几轮测试的数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

“数据上，神经信号解析和映射是成功的，意识投射的深度和广度都达到了设计预期。”

“问题似乎不在于连接本身…”

杨辰的目光落在静静矗立的蛋舱上，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了然。

“因为它本就不属于这里。”

“它的身体，它的力量，它的呼吸…都是为了挣脱引力，在无垠的真空和星海间翱翔而生的。”

“在这里，在这星球的表面，重力如同无形的枷锁，厚厚的大气是沉重的负担。”

“它的推进器，在这里不是脚，而是被束缚的翅膀；它的姿态控制系统，在引力场中难以发挥肌肉的作用。”

“它感受到的重压和滞涩，是它对这星球环境的天然排斥，是它渴望回到属于它的水域的本能反应。”

“志愿者们感受到的离水之鱼的窒息感，并非系统故障，而是…这艘飞船在星球大地上最真实的不适。”

杨辰的解释如同拨开迷雾，让郑飞光和周瑶恍然大悟。

那离水之鱼的窒息感，并非技术故障，而是这诞生于星辰梦想的造物，对束缚它翱翔的重力与大气发出的无声抗议。

它的灵魂属于真空，它的力量只为挣脱引力，在这星球表面，它便如同搁浅的巨鲸，空有磅礴之力，却寸步难行。

“明白了！”

郑飞光一拍脑门，看向蛋舱的眼神从困惑转为炽热。

“合著这宝贝疙瘩，天生就该在太空里撒欢！地面测试根本测不出它的真本事，反而让它憋屈！”

周瑶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充满期待。

“数据记录完整，意识投射本身已成功验证。”

“接下来，是该送它去真正属于它的舞台了。”

“太空环境下的测试，才能真正检验人舰一体的极限。”

杨辰微微颔首，对两人的理解表示认可。

“后续的太空环境测试方案，你们来主持细化。”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贯的信任。

“数据采集、志愿者轮换、应急流程，按最高标准执行。”

“我需要回一趟生化实验室。”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去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后续工作。

优化实验室水准，补上那缺失的技术，对他而言，确实如同按图索骥般简单。

甚至在杨辰心中，基于现有蓝图和优化后的生化技术，制造出蓝图要求的完全版太空舱，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技术上毫无悬念。

真正盘踞在他心头，带来一丝罕见烦恼的，并非技术本身，而是未来。

他站在蛋舱原型机旁，目光似乎穿透了银灰色的哑光外壳，投向了更加遥远的星海图景。

这艘凝聚了他梦想的蛋舱，这通向个体意志极致延伸的钥匙，其意义远不止于技术验证和个体飞船的诞生。

它的终极目标，是替代那庞大、复杂、依赖集体意志协同的梦舟号系列飞船，成为人类探索深空的主流载体。

这才是他梦想的根基，让每一个独立的个体，都能驾驶着与自己意志融为一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