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多是近一两年才添加烛光的，关于杨辰的传说听得多，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却极少。

杨辰没什么架子地点点头，走了进去，目光落在他们纠结的数据图上。

“卡在连接部了？”

他随口问，手指虚点向屏幕上那个标红的应力异常区。

“是、是的，杨主管！”

负责这组数据的研究员赶紧回答。

“我们调整了几次内部桁架角度，但这里的应力峰值总是降不下来，反而在特定频率下会共振放大……”

杨辰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十种支撑结构方案，那些在极端太空环境下确保庞大接口稳定性的巧妙设计。

杨辰当然不能直接画出来，但某个结构单元里，一个不起眼的、用于分散冲击力的多级阻尼传递理念，此刻却异常清淅地跳出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试试，把这里。”

杨辰指向图上一个连接点。

“想象成不是一个硬连接点，而是……一个能缓冲和转嫁的节点。”

“别光想着怎么让它更硬扛，想想能不能让它把力揉散了，顺着几个次级路径导走？”

“比如，稍微改变一下附近几个支撑臂的刚度梯度？”

他说的很模糊，甚至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只是抛出了个方向性的可能。

几个新人听得有点懵，觉得主管说的好象有道理，但又好象很玄乎。

只有带队的老张，一个在烛光待了快三年的工程师，眼神猛地一亮！

他想起了几年前，杨主管在基地刚创建的时候，也是这么看似随意地点拨了几句，就解决了困扰他们组几个月的流体密封难题！

那感觉……老张心里咯噔一下，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他立刻扑到操作台前。

“对对对！有门儿！小王，快！按主管说的思路，重新建模，把刚度梯度变量加进去仿真！”

杨辰没再多说，只是看着他们忙碌起来，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老张压低声音对新人的叮嘱。

“都打起精神！主管的话，一个字都别漏！慢慢琢磨，琢磨透了就是宝！”

接下来走到结构力学组的实验室。

这里正为一个大型空间构件的折叠展开机构可靠性发愁，地面测试总是达不到理论预期寿命。

“主管！”

正在操作台前皱着眉头的薛工看到杨辰，立刻招呼，语气熟稔中带着期待。

“您来得正好，这玩意儿展开到第三次就开始有异响，磨损数据也不太对劲。”

杨辰走过去，拿起一个刚拆卸下来的关节部件看了看。

他脑子里立刻映射上那些庞大空间站对接舱口、太阳能帆板展开机构的精妙设计。

一个关于“非对称负载下，多点自润滑协同补偿”的概念闪过。

同样是蓝图里为解决类似问题而存在的成熟方案。

“恩…摩擦副的配合间隙，考虑过在运动过程中动态调整补偿吗？”

杨辰掂量着零件，象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缺省一个固定值，喜欢科幻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而是让它在展开不同阶段、承受不同侧向力的时候，自己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间隙？”

“比如…引入一点柔性材料或者…某种反馈调节？”

他说的依旧不是具体方案，只是一个启发性的概念。

薛工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不是新人，太明白杨辰这种点拨的分量了！

“动态补偿…自调节间隙…”

他喃喃重复着，猛地一拍大腿。

“靠！我怎么就钻死胡同里光想着加强材料硬度了！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他立刻扭头对组员吼道。

“快！把柔性补偿和微型反馈控制的方案提上日程！主管给指了条明路！”

杨辰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没停留，继续踱向下一个局域。

所过之处，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或大或小的涟漪。

这一晚的“巡视”，杨辰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停留的点也多了一些。

他没有在任何地方长篇大论，更没有拿出任何具体的图纸或公式。

他只是象一个经验无比丰富、眼光毒辣到极致的老工匠，在别人陷入迷途时，看似随意地抛出一个方向、一个概念、一个“可能行得通”的模糊思路。

有时是一句疑问，有时是一个简单的类比，甚至只是一个观察角度的改变。

对于基地里那些老人，像老张、薛工他们这一幕幕简直如同昨日重现。

尘封的记忆被瞬间激活。

当初的杨辰，也是这般闲庭信步，三言两语就解决掉他们绞尽脑汁也整不明白的难题的年轻天才，如今风采更甚！

敬畏感中，更多了一层“果然还是那个杨主管”的感慨与安心。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烛光基地科研攻坚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