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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工程机械如同活动的山脉，它们的足肢迈过被平整的土地，机械臂挥舞间，地基被夯实，骨架被搭起，外壳被复盖。

日夜不息的光源将工地照得如同白昼，焊接的火花象永不停歇的星辰雨。

与此同时，大夏官方正式颁布了花园蓝星与生态原貌恢复总政令。

通告详细阐述了将逐步清理战争污染、重建大气与水循环、恢复植被与生物多样性的长远计划，并宣布即刻起，向所有纳入共同体的民众开放部分民用科技的使用许可。

消息在新建的集结点里传播开来。

最初，并非所有人都欣然接受。

在第七十三号集结点（原北美西海岸某局域），一个被称作自由谷的公共广场上，就聚集起一小撮人。

领头的是个叫卡尔文的中年男人，以前是个社区律师，此刻正站在一个临时搬来的合金箱子上，对着周围几十个听众挥舞手臂，他的旧西装外套皱巴巴的，但声音很大。

“看看他们给我们划定的局域！象圈养动物一样！”

卡尔文的脸因激动而发红。

“建议活动范围？未经申请不得前往非指定局域？这是什么？这是对我们基本移动自由的剥夺！”

“蓝星这么大，我们想去哪里探索、去哪里重建自己的生活，应该是我们的权利！他们凭什么用那些冰冷的机器和规定来限制我们？”

周围有人点头附和，低声议论。

经历了浩劫，对自由的敏感和渴望似乎被畸形地放大了，哪怕这自由在当下显得如此空洞。

“我们应该要求对话！要求最起码的迁徙权！”

卡尔文越说越觉得自己在捍卫某种神圣的东西。

然而，这种抗议的声浪，在当天下午就遭遇了第一次实质性的冲击。

集结点各处的公共信息屏和居民个人通信终端（一种简约的腕表式设备，在登记时配发）同步更新了“民用科技许可开放列表”及申请信道。

列表很长，分类细致，从“高效家用清洁与循环单元”、“个人环境调节贴片”、“营养合成机（多种风味可选）”，到“远程全息通信器”、“基础知识灌输辅助仪”（有严格的使用限制和说明），琳琅满目。

最引人注目的，是列表最后一项，标注着“娱乐与精神健康”分类下的“沉浸式虚拟现实接入舱（通用型）及配套内容库（初级访问权限）”。

简而言之，就是虚拟游戏头盔。

起初是好奇。

一些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按照指引前往集结点内的“科技体验中心”申请试用。

那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排列着许多类似睡眠舱的设备，流线型的外壳泛着柔和的哑光。

老杰克，一个在废墟里丢了所有家人、沉默寡言的前机械师，是被邻居半拉半拽进去的。

他躺进接入舱时，脸上还带着惯有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舱盖合拢，轻微的嗡鸣后，他的身体松弛下来。

两小时后，老杰克从舱里出来时，眼神是直的。

邻居问他怎么样，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我摸到树叶了。”

“热的，有纹理，还有风……鸟叫得跟真的一样。”

他粗糙的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片不存在的叶脉。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又去排队申请个人设备的长期使用许可了。

像老杰克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高效的家用设备让锁碎的生存劳作变得轻松。

环境调节贴片让拥挤的居住单元始终保持着最舒适的温湿度。

营养合成机虽然出来的东西味道称不上美味，但至少提供了稳定且均衡的能量。

生活实实在在变得容易了。

而虚拟接入舱带来的冲击则更为直接和庞大。

对于太多失去一切、心灵无处安放、在强制性的集体生活中感到格格不入或极度无聊的人来说，那个能提供无尽风景、冒险、社交甚至宁静独处的虚拟世界，成了难以抗拒的避风港和安慰剂。

自由谷广场上，卡尔文几天后再次试图召集人们时，发现听众稀稀拉拉，心不在焉。

一个年轻人甚至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哈欠，晃了晃手腕上的终端。

“卡尔文，省省吧。”

“我昨晚在虚拟游戏里刚赢了一场锦镖赛，奖励的虚拟飞船帅极了……现实里走走哪儿不是废墟？”

“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多攒点贡献点，换个更高级的接入舱模型。”

卡尔文看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广场周围那些行色匆匆、大多戴着简易头戴显示设备或沉浸在个人终端界面里的人们，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再喊出什么响亮的口号。

他感到一阵无力，还有一种被抛下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约的困惑。

他反对的东西似乎还在那里，但人们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些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