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的低语声持续了一阵，像潮水般起伏，又渐渐平息下去。

代表们该问的问了，该听的听了，便陆续散开，各自返回舱室或去往舰上的公共局域。

莱诺奇代表应付完最后一波询问，松了口气，感觉比连续进行三次数据校准还要累人。

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也起身离开。

走廊里的光线比会客室暗一些，适应了人造光源的眼睛需要短暂调整。

他沿着指示牌朝观景厅走去，想看看真实的星空，而不是屏幕上的仿真图。

观景厅里已经有人了。

是两位来自后排局域文明的代表，正并肩站在巨大的透明穹顶下，仰望着外面缓慢移动的星野。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影在深邃的星空背景前显得有些渺小。

莱诺奇放轻脚步，走到另一边，也抬起头。

没有了星港框架的遮挡，宇宙直接呈现在眼前。

远处恒星的光芒冰冷而恒定，近处偶尔有细小的人造物拖着微光划过，是护航编队的小型舰艇在调整位置。

这种广阔让他先前那点烦闷消散了不少，但另一种更沉的东西悄悄漫了上来，那是一种面对无垠时自然产生的、关于自身文明分量的无声叩问。

他站了不知多久，直到舰内广播柔和地提示，第一次集体用餐时间将至，用餐区位于上层甲板。

那两位代表闻声动了动，低声交谈着离开了。

莱诺奇又看了一眼外面仿佛凝固的黑暗，才转身朝用餐区走去。

用餐区的布置同样体现了区分。

中央有几个半开放的隔间，显然是为前排代表准备的，此刻还空着。

外围是整齐排列的长桌和标准座椅，已经有不少代表就座，正低声交谈或安静地享用面前标准配置的餐品。

食物是星盟常见的合成营养基搭配可选风味剂，谈不上美味，但能保证各文明基础代谢须求。

莱诺奇取了一份，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他没什么胃口，用配餐叉无意识地拨弄着餐盘里色泽均匀的块状物。

斜对面坐着一位年纪稍长的代表，来自一个以精密加工闻名的文明，正小口而认真地进食，动作一丝不苟。

“第一次参加这种层级的联合任务？”

那位代表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没有抬头。

莱诺奇愣了一下，点点头。

“恩，算是。”

“习惯就好。”

年长代表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标准得象在完成工序。

“多看，多听，少说。”

“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中央那几个空隔间。

“在不确定风向的时候。”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

莱诺奇想起会客室里那几个泾渭分明的圈子，还有塞拉代表那种永远妥帖的笑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闷闷地“恩”了一声。

年长代表不再多说，继续专注于他的餐盘。

用餐结束后，代表们再次散去。

莱诺奇回到自己的舱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舰内恒定的温度和湿度让人失去时间感，只有引擎低沉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震颤通过床板传来，提示着他们正在移动，朝着那个被称为有摇篮文明诞生的未知坐标。

他打开随身的记录板，调出任务简报里关于目标星系的寥寥数行描述。

单恒星系统，第三行星存在稳定大气与液态水，监测到初步的电磁活动迹象，文明发展阶段判定为“早期技术飞跃前夜”。

干瘪的文本，勾勒不出任何具体的形象。

不知道那里的人是否也象此刻的他一样，正在仰望星空，并对即将到来的星辰来客一无所知。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烦躁。

他关闭记录板，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航程还长，舰长说了，需要“相当一段时间”。

在抵达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情绪，都只是船舱里无处附着的微尘。

而此时，在远眺者号前方展开的漆黑航道上，四艘中型巡洋舰呈菱形在前方引路，两侧的小型护卫舰像警剔的游鱼，不断进行着短距离的折跃巡查。

庞大的星舰编队，正沉默地刺入第三与第四臂之间空旷的走廊地带，将熟悉的星盟疆域一点点抛在身后。

舰桥内，值班的船员注视着屏幕上稳定的航线参数和周边空域扫描图。

一切正常，正常得有些单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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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大夏宣布成立全蓝星大夏共同体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小一个月。

得益于烛光太空基地杨辰主管拿出的那些高效采矿器和模块化星际建筑技术，星门计划推进得比预想顺利得多。

如今，那道跨越星海的巨构已稳定运行，在遥远的古德带星团深处，大夏圈定了一片不小的星域作为庇护所。

这片星域冰冷而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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