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拉赫脸上那习惯性的温和笑容不变，同样颔首回礼。

“二位客气了，本就是我们四方共同的任务，自然该信息共享。”

“后续若有需要协调之处，随时沟通。”

萨伦与德拉克没再多言，再次致意后，便一前一后，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会客室。

门开合间，带进一丝走廊的微光，旋即又恢复原状。

房间里只剩下基拉赫和莱诺奇的年轻代表佐拉。

佐拉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问答里，手指无意识地磨砂自己的防护服，面罩内的眼神有些飘忽。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基拉赫先生，您觉得……他们俩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那个哈克队长，说到后来感觉有点……太急于撇清了？”

基拉赫笑了笑，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杯专供塞拉与塔瑞的饮品，轻轻抿了一口。

“真与假，很多时候并不在言语本身，而在言语背后的动机和利益。”

“他们说的过程大概率是事实，毕竟报告记录在案，做不得假。”

“至于个人的小心思……”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只要不影响大局，无关紧要。”

佐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了一会儿的问题。

“那……既然我们从报告里知道，可能有海盗已经盯上那个摇篮文明，甚至可能正在动手，为什么星盟不立刻调集最近的巡逻舰队赶过去？”

“或者让我们加快行程？早点过去把海盗打跑，不是能救下更多人吗？”

基拉赫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他放下水杯，目光通过佐拉带的面罩落在那张还带着明显稚气和理想色彩的脸上。

心中暗道，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啊，莫罗把这个小家伙塞进来见识世面，却还没教会她银河系暗面运行的真正规则。

这种问题，在真正的老手听来，简直天真得有些刺耳。

他并不打算回答，也没义务去充当导师。

自己与莱诺奇的莫罗有些交情，看在对方的面子上，路上照拂一下这个年轻的“云游者”已是情分。

至于这种涉及文明间残酷博弈的真相，该由他的族人、他的长辈来告诉她，或者，让他自己慢慢碰壁去领悟。

于是，基拉赫只是维持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表情，语气轻松地将话题带过。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佐拉。”

“不过，星盟的调度有它的程序和考量，我们作为先遣观察员，首要任务是做好自己的准备。”

他看了看时间，顺势说道。

“对了，这次停靠已经是任务前的最后一次补给了。”

“接下来就要直奔目标星域，直面那个未知的摇篮文明。”

“你不如先回房间，好好准备一下？无论是再查阅些资料，还是……联系一下莫罗前辈，听听他的建议，都好。”

“养足精神，前面路还长。”

佐拉眨了眨眼，虽然感觉基拉赫的回答有点避重就轻，但“最后一次补给”和“直面未知”这几个字还是让他心头一凛，升起了紧迫感。

他确实还有很多资料没看完，也有点想听听莫罗舰长的意见。

“您说得对，我是该去准备一下。”

他站起身，朝基拉赫礼貌地笑了笑。

“那我先回去了，基拉赫先生。”

“去吧。”

基拉赫微笑颔首。

看着佐拉轻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基拉赫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他没有立刻起身，又在椅子里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为什么？

佐拉那个问题，其实答案再简单不过，却也再残酷不过。

星盟里这些有实力、有资格来帮扶新生文明的高等存在，需要海盗，或者说，需要那么一股“外力”，去替他们完成接触前最肮脏、却也最有效的一步。

即便没有现成的海盗，在发现摇篮文明坐标后，“热心”的帮扶者们也未必不会在正式接触前，暗中催生出一些“星际流寇”或“失控的私掠者”去干这活儿。

毕竟，帮扶不是无偿的慈善，尤其是在眼下这个银河系战火纷飞、资源吃紧的当口。

高等文明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去玩什么漫长的文明引导、情感培养的游戏。

先让海盗的劫掠和破坏，成为笼罩在摇篮文明头上的噩梦，摧毁其原有的秩序和信心。

然后，帮扶者的舰队再“恰逢其时”地出现，以拯救者的姿态击退或驱逐海盗，顺理成章地施以援手。

如此，获得的感激才最深刻，后续的“回报”索取才最名正言顺，掌控也才最牢固。

这几乎成了一些高等文明心照不宣的、简单粗暴的收割流程。

这次任务，除了“远眺者号”这艘内核观察舰，其馀那些护航的、看似多馀的舰船，是为了什么准备的？不就是为了应对“可能存在的海盗威胁”，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