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拉赫关掉了终端显示，情报的内容已印入脑海。

他不需要立刻做什么，远眺者号的行程早已确定，不会因为某个边缘文明的躁动而改变。

窗外的星点缓缓位移，象是某种无声的计时。

基拉赫的思绪在情报提供的画面里停留了一会儿。

黑岩……一个被内部压力和资源短缺逼到墙角的文明，象一头饿急了的穴居兽，嗅到一点腥味就迫不及待地伸出爪子。

这并不让人意外。

银河系的暗面从来如此，总有人愿意，或者说被迫，去干那些最先沾血的活儿。

至于那个巡逻队长哈克，就更不值一提了。

一点信用点就能撬开的嘴，在底层彼彼皆是。

他卖出的信息，或许此刻正被黑岩的情报官反复咀嚼，化作舰队航向的坐标。

但那又如何？

基拉赫甚至觉得，这或许……不算坏事。

无论是之前报告里提到的、可能存在的零星空盗，还是现在这个更成规模、动机更明确的黑岩文明，他们抢先一步去接触，或者说，去掠夺。

那个摇篮文明，从长远看，对远眺者号上的各方代表们而言，并没有本质的损害。

他们的目的不同。

海盗和黑岩，盯上的无非是些现成的资源，一些能快速搬走、换成短期利益的“硬货”。

就象闯进未上锁仓库的贼，抢些看得见的金银，填饱当下的肚子。

而他们这些高等文明的代表，目光要远得多。

他们看中的不是仓库里现有的那点存货，而是仓库本身，是那片土地，是未来能持续产出资源的整个体系。

海盗和黑岩闹一场，抢一把，或许会让仓库变得凌乱，让看守者惊慌失措，甚至死伤一些人。

但这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简单。

一个刚刚遭受劫掠、陷入恐慌和无力感的文明，对突然出现的、更强大的“拯救者”，会抱有怎样的依赖和感激？

原有的社会结构和抵抗意志被暴力削弱后，后续的“援助”和“合作”条款，推行起来是否会顺利得多？

那些被抢走的“硬货”，对高等文明而言，本就可有可无。

真正有价值的，是劫掠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和亟待修复的创伤，那才是植入影响力、绑定长期利益的绝佳切入点。

当然，黑岩的吃相如果太难看，把事情彻底搞砸，比如把摇篮文明的内核摧毁殆尽，或者激起不可控的、自杀式的反抗，那会有点麻烦。

但也仅仅是麻烦。

收拾残局固然要多费些手脚，可一片更破碎的土地，有时也意味着更少的谈判阻力。

基拉赫相信黑岩那些决策者还没蠢到那个地步，他们只是想抢一票缓解压力，并非要进行灭绝性打击——那对他们自己也没好处。

所以，就让他们先去好了。

让黑岩的舰队去扮演那道撕裂宁静的闪电，去充当那个施加痛苦的恶人。

远眺者号依旧会按照既定航线，不紧不慢地驶向那片星域。

等他们抵达时，该发生的应该都已经发生了。

那时，他们将面对的是一个被劫掠洗礼过的、伤痕累累的文明，一个更容易评估真实底色、也更容易“安抚”与“引导”的对象。

至于黑岩能从中捞到多少，那点蝇头小利，在高等文明的长远布局面前，微不足道。

甚至，黑岩此次行动的激进与短视，其暴露出的内部困境和外交上的冒失，未来或许还能成为与星盟交涉时，用来拿捏他们的又一个筹码。

基拉赫收回目光，舱室内恒定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那副惯常的温和表情下，思绪已然飘向更远的未来。

短暂的骚动终会平息，而真正的棋手，从不急于落下第一子。

他们只需要等待，观察，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走进那片被风雨冲刷过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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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星星系外围某处虚空。

某处本应只有微弱星尘与背景辐射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剧烈扰动起来。

空间的“薄膜”被无形的力量拉伸、扭曲，继而象被戳破的水泡般向内坍缩，迸发出短暂却刺目的幽蓝色能量辉光。

光芒敛去后，远眺者号优雅而庞大的舰体率先从跃迁窗口“滑”出，其流畅的线条与哑光装甲在恒星遥远光芒的映照下，仿佛一头悄然浮出水面的巨鲸。

引擎尾焰的光芒次第亮起又转为待机的幽暗，整支舰队很快便从跃迁的馀波中稳定下来，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将那片刚刚平复的空间褶皱抛在身后。

远眺者号舰桥。

这里的光线比舰内其他局域更为沉静，主色调是深蓝与暗银，巨大的弧形主观察窗将前方无垠的星空尽收眼底。

舰长站在中央指挥平台前，身姿挺拔，目光快速扫过周围数个悬浮光屏上瀑布般流过的数据。

“各舰回报状态。”

他的声音平稳，不高，却清淅地在安静的舰桥内传开。

“护航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