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云栀别开脸：“我刚刚自己可以站好的……”她干巴巴地说。

“……哦。”陆辞也干巴巴地说。

两个人又开始沉默。

一秒、两秒……

或者是更多秒后，陆辞嗡动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后，少年只是走了过来，在云栀不远不近的地方蹲下。

“……你鞋带散了。”他说。

云栀：“啊？”

云栀又下意识想要抽回脚，低着头去瞧是不是真的散了，而陆辞已经先云栀一步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他的体温很烫，先前被陆辞背着的时候云栀就感受到了

此时，脚踝上裸露的皮肤被陆辞指腹按压时，那点烫意就更加明显了。

云栀有点不自在，馀光看见陆辞为她认认真真整理好了鞋带。

陆辞起身后，正好望见云栀秀气的眉头又在拧。

她的眼睛圆而大，清亮水润，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在那宝石一样的瞳孔里天光云影般落下细碎的影子。

“……知道我的身份有这么惊讶吗？”陆辞说，“好吧。就算真的不喜欢我，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这个时候，他反而笑了起来，轻声道：“镜头还拍着，虽然可以剪辑，但要是真播出去，小心被人骂了又要噜噜脸掉小珍珠。振作点吧，大明星。”

云栀眼睛微微张大，去看陆辞。

而他偏开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走了。”

……

陆辞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他很早很早之前就认识云栀了。

和云栀的缘分其实很巧妙。

巧妙到陆辞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上天都在给他做局，所以才遇到云栀来当他的报应。

纵然作为一个高居在金字塔顶层的天龙人，心底瞧不起那些贫民，可有些时候，陆辞也是需要做做面子功夫的。

中州资本主义格外盛行，这里等级分明，最顶层纸醉金迷，最底层冷漠保守，大家都只信奉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

但即便彼此心知肚明，明面上，还是需要一些遮羞布。

陆辞所在的学校有个活动在e区举办，那活动带了点官方兴致，由政府带头牵线，陆辞作为陆家的大少爷，需要去露一下面。

e区就连天空都显得雾蒙蒙的，陆辞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天气。

他最喜欢晴朗热烈的晴天，天空中漂浮的云朵细细点缀，一眼就能看到无尽的蓝。

陆辞也不喜欢和一群人挤在一起。

兴许是才成年不久，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还带点桀骜和孤僻，最喜欢特立独行，何况陆辞的家世也支持着他这么做，多得是人去捧着他的脾气。

而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对他过分殷勤，讨厌所有低贱的、不安分的人。

更讨厌别人视他为无物，欲擒故纵在陆辞这里完全行不通。

曾当着很多人的面轻篾傲慢地说出“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应在的地方”的话，自我又霸道，脾气阴晴不定，还很难讨好。

哪怕是陆辞身边习惯了陆辞性子，熟悉陆辞的人，都公认他是最难以应付的那个。

偏偏e区几乎要把陆辞讨厌的因素全部集齐了。

所以在不喜欢的天气来到讨厌的地方，陆辞面无表情，面色是肉眼可见的臭。

别人原来还想来结交一下这位陆家的大少爷，现在看见他的表情，讪讪着没敢靠近。

陆辞来得晚，走得早。

e区根本没有什么好逛的，就算是最出名的玉兰花公园，在见多奇花异珍的大少爷眼中，兴许连路边开的野花都不如。

但除此之外，陆辞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去哪。

他索性在附近乱转。

矮小拥挤的房屋，即便努力清洁还是发黄的地面，人们脸上藏着的疲惫……

陆辞穿着卫衣，戴上兜帽，双手插兜着从人群中经过。

“你去那里看了吗？天啊……难以置信。”

“完全是真人版的bjd娃娃，简直是比玉兰花都要美丽的孩子。”

“被人问能不能合影的时候羞涩为难的样子好可爱，结果竟然还真的同意了……”

“我看到了朋友给我拍的图，好漂亮，是来这里拍戏的大明星吗？好想知道她的名字！”

“要是真的，我想当她的粉丝！那孩子给人一种好特别的感觉，我好想保护她。”

“诶，这么说的话，我想当她妈妈——”

“那我想和她谈恋爱，要是真有一个那样可爱的女朋友就好了。”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万一别人只是一个素人呢？象她那样的孩子，如果真出道了，不可能毫无名气吧？”

“那我还是希望她真的可以出道……”

有人压低声音，兴奋地和朋友讨论。

她们的眼睛微微发亮，好象光是提到对方就已经触摸到了幸福。

中州是一个很扭曲的地方，这个地方开放又封闭，自由又压抑，有人醉生梦死，也有人死气沉沉，自上而下的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