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垂著脑袋，目光落在了脚边空空荡荡的竹篮上。

“娘说采不满一篮野菜，今夜便不准我吃饭。我饿得浑身发软，只想多采一些野菜，装满篮子再回去。”

“眼下天色已黑，草丛里的野菜根本分辨不清，你就算在山里耗上一夜，也装不满这只竹篮。”

三丫埋著头，一言不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三丫，陈三丫。”

“前几日我在山坡撞见你，总是见到你娘呵斥你，她平日都是这般待你？”

小姑娘依旧垂首，沉默不语。

“你们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

三丫这才轻轻抬了抬头，微微点了两下。

“老家连着两年大旱，地里收成不好，四处还有人劫掠。爹说再不走，一家人都活不成，变卖了田地住屋，带着我们一路逃了两个多月，才躲进这片山中。”

瞧着三丫身上那件破旧的单衣，再回想方才她狼吞虎咽啃食烤肉的模样，便知道这孩子缺衣少食，沈昭文心底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你是三丫，是吧？”

“嗯。”

“三丫，随我来，我带你去一处野菜多的地方。”

沈昭文领着三丫与大黄，往前走了半里路，抵达了一片缓坡。

三丫抬眼一望，脸上瞬间漾起喜色。

“哥哥，这里长了好多苦菜！”

“嗯，你尽快采摘，装满篮子早些回家。”

没过多久，竹篮便被野菜填得满满当当。

三丫仰起了小脸，望着沈昭文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哥哥，篮子装满了。”

“夜里山林荒僻，多有凶险，我送你一段路。”

沈昭文一路陪着三丫走到了她家的茅草屋附近，方才转身顺着山道折返。

才走出去不远，大黄忽然朝着前方的密林高声吠叫。

沈昭文顺着犬吠的方向望去，林间掠出了一道黑影，身形大小和方才捕获的香獐相差无几，转瞬间便钻入了草丛中，消失不见。

他看向脚边的大黄，语气带了几分无奈。

“平白乱叫，好好一头猎物，被你惊走了。”

沈昭文暗自思忖，方才那道黑影，分明又是一头公獐。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打算先将手中的这头活獐入城变卖，改日再来这片山林蹲守。

寻到一棵粗壮的老树，他背着香獐攀到了结实的树杈上躺下，打算在山中留宿一夜，待到天明便进城去售卖香獐。

天光微亮，沈昭文睁开眼，衣衫已被山间的浓重潮气浸得冰凉，枝头叶片挂满了露水。

他翻身跳下树干，只见大黄蜷缩在树根底下。

“大黄，起身了。”

一人一狗赶路入城时，天已彻底放亮，日头烘得身上的湿衣渐渐干透。

路过街边的包子铺，笼屉里热气腾腾的肉包香气飘来，沈昭文驻足沉吟。此番逮到了香獐，少说也能换七八两银子，理应犒劳自己一番，大黄连日追踪猎物也劳苦功高，也该加加餐。

他取出三十文铜钱，买了十个肉包。

寻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沈昭文饿了一日一夜，拿起包子便大口吞咽，接连吃下六个肉包。

大黄蹲在一旁，不住地低声吠叫讨要吃食。沈昭文笑着丢下了四个肉包，大黄低头一口一个，片刻便吃得干干净净。

摸了摸发胀的肚皮，沈昭文暗自感慨，寻常庄户人家，断然是舍不得这般花钱的。他笑了笑，领着大黄往城内的药铺走去。

刚到药铺门口，伙计看见了大黄，连忙挥手驱赶。

“走开走开，店里不许狗进来。”

沈昭文回头看向摇著尾巴的大黄。

“你在此处等候，莫要乱跑。”

大黄乖乖地蹲在门槛外。

伙计的目光又落在了沈昭文背上的猎物上，满心疑惑：“小哥，你是来抓药的？”

“并非抓药，我是来售卖猎物。”

伙计越发不解：“卖野味该去酒楼酒肆，怎的来了药铺？”

“劳烦你去请掌柜出来，他见了猎物，自然愿意收。”

伙计只得绕去后院通报，不多时便引著刘掌柜来到了铺子里。

刘掌柜一眼便瞧见了沈昭文与他背上的香獐，当即面露笑意：“昭文侄，听闻你考上童生了？”

沈昭文微微颔首：“不过是侥幸得中。”

“可喜可贺，先给你道一声喜。”

“多谢掌柜。”

刘掌柜的视线落至猎物身上：“你背上的这是香獐？”

沈昭文点头应下。

“好家伙，你的运气着实不错，香獐可是稀罕物。”

沈昭文将香獐从背上卸下，香獐后臀的箭伤早已凝血，不再渗血。掌柜弯腰细看獐子腹部鼓胀饱满的香囊，眼中精光一闪。

“竟是活獐，香囊又这般厚实饱满。昭文侄，你心里想要什么价钱？”

“前年我们村一位猎户，也曾来您铺子里卖过香獐。那头獐子个头比这只小，还是死物，香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