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阳长长地叹了口气。

“婚事往后挪挪不算大事，我现下最忧心爹。娘身子素来孱弱，若是知道此事，定然扛不住。”

沈昭文压低声线。

“这事儿务必瞒紧娘，半点风声都不能叫她听见。”

沈小姑满脸愁容，轻叹了一声。

“我连夜赶过来，便是想将实情告诉你们。当初官府征徭役，对外说是去往桐阳府修筑城墙，等所有男丁集结完毕，却被直接押去了北方挖壕沟。你爹、你大伯，还有清江府七县所有服徭役的青壮，尽数都被押去了北方。”

“第二件要紧事，北方流民成群结队地往南边逃难，府城外有成千上万的难民，城门紧闭着，不许任何人进城。灵山县同样如此，到处都是逃荒的百姓，要不了几日，只怕咱们清水县也会如此。”

她脸色越发沉重。

“咱们几个村挨着山脚，真到危急关头，尚能躲进深山避险。你们兄弟俩趁早盘算，粮食、锅碗零碎物件，分批悄悄运进山中藏好。不提前备好退路，等流民涌过来，只怕就没那么容易进山了。”

沈昭阳心里一揪。

“事态居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沈昭文眉头紧锁，缓缓开口。

“小姑说得不假。前几日我进城卖猎物，药铺掌柜、酒楼管事都跟我说起流民南下的乱象，反复叮嘱我提早做准备。那天卖完猎物，我特意给娘抓了十副草药，就是留着进山避难用的。”

“我早已往山里藏了几十斤粮食。大哥，这几日得空，咱们抓紧把粮食、厨具全都运上山，藏粮的地方就是爹早年跟咱们说过的那山洞。”

沈昭阳点了点头。

“那山洞安全，唯独取水有些麻烦。”

“无妨。”沈昭文接话，“山崖只有两丈来高，到时候一人下崖到溪边打水，一人在崖上拿木桶吊上去便可。”

话音落下，沈小姑的目光扫到院中地上的香獐上。

“昭文，这是你猎来的？这般野物，我从前可没见过。”

沈昭文浅浅一笑。

“小姑，这是香獐，能卖不少银钱。”

沈昭阳心生好奇，快步上前仔细打量许久。

“老二，这当真就是香獐？”

“没错。”沈昭文应声，“大哥还记得前些日子我搬回家的那一箱书吗？就是卖掉一头香獐凑的银子。今日进山，又捉到了这一头。”

沈昭阳忍不住咂舌。

“远远看着，我只当是头没长角的小鹿，万万想不到竟是香獐。”

他扬声朝屋内喊了一声：“娘，快出来瞧瞧，老二猎到了一头香獐！”

正在灶间洗碗的周迎春听见动静，快步走出院子，三丫紧紧跟在她身后。

周迎春远远望着地上的猎物。

“看着不过是一头小鹿崽。”

“娘，这是香獐。”

周迎春眼中一亮。

“我早听闻这东西十分金贵，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沈昭文点头，“前日我在县城卖过一头，得了八两银子，全数用来买书了。这一头个头稍小，最少也能卖得七两银子。”

沈小姑瞪大了双眼，满脸吃惊。

“我的天，这么小一头野物，竟能值七两银子，足够换一头壮驴了！”

沈昭阳满眼羡慕地看向沈昭文。

“难怪你自小喜欢跟着舅舅学打猎。打猎来钱这般快，比耕田划算太多了，寻常农户苦耕一整年，也挣不到七两纹银。”

沈昭文低声笑了笑。

“大哥，不过是碰巧撞上了好运。香獐稀少难寻，不可能每次都能猎到。”

沈昭阳一愣。

“你前些日子才卖掉一头？”

“不错。靠着那笔银钱，我才买回那一箱书。”

一旁的三丫望着地上的香獐，小声开口。

“哥哥，我去山里采野菜的时候，见过这种小东西。”

沈昭文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这一只，便是在你从前住的那片山林里捉到的。”

沈小姑看向怯生生的三丫，转头问周迎春：“二嫂，这丫头是从哪里来的？”

“是昭文领回来的。她家从北方逃难过来，昭文见她可怜，便将她领了回来。”

三丫心里局促，身子一扭躲到沈昭文背后。

沈小姑望着沈昭文，眉头微微皱起，正要开口劝说。

沈昭文连忙出声打断：“小姑，她年纪尚小，吃不了多少口粮，多她一人不算什么。她从前在家受生母苛待，着实可怜，留在家里还能帮娘分担杂活。”

沈小姑听完，便不再多说。

这时院外传来了妇人说话的声音：“小妹来了，怎么不去我家坐坐？”

众人一同转头，院门处站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

周迎春和沈小姑一同招呼：“大嫂。”

沈昭文、沈昭阳兄弟二人齐声道：“大伯娘。”

来人是沈昭文的大伯母杨氏。

杨氏迈步走进院子，目光一扫，立刻盯上了地上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