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安抬眼望他。

“你们沈家搬到山上去了？”

沈昭文点头。

“我家搬到山上已有二十多日。眼下各村一日乱过一日。我母亲担心往后世道不宁，想着趁大乱未起，趁早把我兄长的亲事商议妥当。”

钱守安眉头微蹙。

“为何不等你父亲回家后再谈这事。先前说好要守孝，三年孝期眼看就要满了，何不熬到期满再说。”

“祖父孝期还差五个月才满三年。若是等到那个时候，恐怕我们这几个村落，不会还像如今这般安稳。”

沈昭文稍稍停顿片刻，抬声问道。

“钱叔，你可知道那些被官府征调去服徭役的青壮，如今在何地服徭役？”

钱守安神色微微一变。

“听闻是调往桐阳城修筑城墙，莫非中间出了变故？”

沈昭文轻轻点头。

“一个多月前，我姑父从清江府回来。我小姑特地来了我家中一趟，告知我与兄长，我父亲、大伯这一干服徭役的青壮，如今并不在桐阳城。依我姑父打探来的消息，他们尽数被征调到北方挖壕沟去了。按我姑父的说法，不单我们一村，周边几个县里所有服徭役的青壮，全都被调往了北方。”

“你 你说什么？”

院中腌菜的妇人猛地抬头，声音发颤，满是惊慌。

这妇人是钱家大儿媳李氏，此番被征调服徭役的青壮，她的丈夫也在其中。听闻这话，瞬间心慌神乱。

沈昭文转头看向她，温声开口。

“大嫂，我与我哥刚得知消息时，心里也难受得很。官府早前分明说过，这批服徭役的青壮，腊月前便能回家。现下眼看着年关将近，若是到了腊月，各家外出服徭役的汉子还回不来，到时候家家户户，自然都会知道是出事了。”

沈昭文稍作停顿。

“钱叔，大嫂。今日把这些事告知二位，一则年关将近，这事早晚你们也会知晓。二来，也好让你们早些拿个主意。现下世道纷乱，往后祸事难料，是继续留住在村里，还是搬上山避祸，还望你们仔细斟酌一番。”

“今日我本只是过来瞧瞧，看你们一家人是不是还住在村里。仓促登门，两手空空，不曾备下礼品。如今知道你们没有搬家，我便先行告辞。改日我备好礼，再登门拜访，。”

回到山崖下，沈昭文远远望见小溪对岸，原先那间茅草屋旁，又在搭建新的茅草屋。

走上近前一看，是张大石一家人正在忙活。

“张叔，你们决定了要在这里安家？”

张大石手上不停，一边捆扎茅草，一边应声答道：

“这里有溪水可用，离山下村子远一些，相对安稳。我们打算多盖两间茅草屋，暂且在此落脚度日。你家昨晚宰了一头野猪？”

“嗯，昨日夜里。”

张大石抬眼看向他：“你们运气倒是不错，竟能猎到野猪。”

“不过侥幸罢了。张叔，我便不耽搁你忙活建房了。”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崖上。

崖上，沈昭文瞧见地上摊著一堆螺蛳。

“小鱼儿，这些螺蛳是谁捞上来的？”

沈昭瑜抬眼望向他。

“二哥方才是在叫我？”

“除了你，还能是谁。”

“我不是叫沈昭瑜吗，为何叫我小鱼儿？”

“昭瑜的瑜，同水里的鱼读音一样。私下唤你小鱼儿，顺口一些。”

沈昭瑜微微点头。

“这些螺蛳，是我方才在小溪里摸的。”

“大哥去哪了？”

“大哥上山砍柴去了。”

“你自己一个人爬梯子到下面，心里不害怕？”

沈昭瑜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怕。别看我个子小，翻墙爬树样样都行，那梯子我已经爬习惯了。”

听见二人说话声响，沈母自山洞深处走了出来。

“老二，山前村钱家那边，可去过了？”

“去过了，他们一家还住在山前村。只是如今他们村不少人家，都在往山里搬。” 沈昭文答道，“娘，您看我们何时登门，正式与他们商议大哥与钱玉梅的婚事。”

“只有你一个人去，礼数上终究不周。不如明日一早，我同你一道登门。”

“好。”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昭文将先前在县城里购得的一箱书，自床底拖了出来。

他在箱子中翻找了片刻，拿出了《三字经》与《大学》两本。移步来到山洞外头。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沈昭瑜已将一竹筐螺蛳尽数敲破，丢进鸡圈后，走到沈昭文跟前。她站在对面，脑袋左右轻轻摇晃，好奇的打量著书本。

沈昭文见状合上书本。

“小鱼儿，可想学着认字？”

沈昭瑜抿了抿嘴唇。

“我也可以学吗？”

沈昭文站起身，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

“自然可以。你若是愿意，二哥闲下来便教你认字。只是读书识字颇费功夫，若是打定主意要学，我便好好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