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二郎，我亦是童生出身。只是这童生功名拿了已有十余载，往后数次院试，次次落第，始终不得寸进。今日见到你的这册书卷，解读通透、立意独到，和我平日里死读的刻板典籍全然不同。不知二郎可否行个方便，借我翻阅几日？”

沈昭文略一思索。

“郑兄，我并非小气之人。我这一箱藏书，四书五经齐全，、而且有二甲第四名前辈的注解、往届乡试会试的试卷，你只管拿去翻阅、誊抄皆可。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郑家旺闻言神色一喜，连忙应声。

“二郎但说无妨！但凡我能办到的，一概应允！”

“如今世道渐乱，笔墨纸张尽数涨价，价高得离谱。”

沈昭文话说半截，没有继续直言，只是静静的看着郑家旺。

郑家旺瞬间会意，当即一笑。

“这个自然。我岂会白看你的典籍、白占你的便宜。你且安心，明日我便将闲置的笔墨纸张尽数送来。”

他顿了顿，又诚恳开口。

“只是我岳丈家的屋舍简陋，四处漏风，实在不是静心读书、研讨经文的地方。待过几日，岳丈家重新把屋舍修葺妥当后，我再专程来请二郎过去做客，你我二人也好坐在一起，细细探讨典籍义理。”

话说完毕，郑家旺不再逗留，拎上方才购得的腊肉，谢过沈昭文，顺着木梯下了山崖。

山风呼呼灌入山洞，寒意愈发浓重。

山崖上尚未安静片刻，大黄忽然竖起了耳朵抬头，朝着木梯方向轻吠两声。

沈昭文迈步走出山洞，目光落在木梯处。

不多时，周樵踏着积雪攀上山崖，一眼瞧见了沈昭文。

“昭文，正好你在家，找你有事。”

“舅舅，先进山洞再说，外头天寒地冻。”

周樵轻轻摇头。

“不必，此事紧急。近日我寻到了一处山谷，里面藏了四头野猪，一头成年母野猪，外加三头半大崽猪。那母猪一只眼睛已经瞎了，三头半大野猪里还有一头伤势不轻，如今一窝野猪都躲在一处山谷中避风御寒。我同你两个表兄，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这一窝野猪，特地来找你一同前去狩猎。到了山谷中你只需站在巨石上，办一桩事：把母猪未瞎的那只眼睛射瞎。它双眼尽瞎后便会四处乱撞，届时我们父子三人出手，拿下这一窝野猪的把握便会大上许多。昭文，可愿随我走这一趟？”

沈昭文闻言面露喜色。

“舅舅，我自然愿意同你前去。你是不知，如今县城里的肉价已涨上天，我之前的腊肉送到县城售卖，能卖到二百文一斤。舅舅家中若是腊肉不少，最好售卖一些，囤在家里太过惹眼，不论流民还是乡里旁人瞧见，都容易招来祸事。”

周樵颔首。

“你这话提醒得是。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一窝野猪猎到手，等事成之后，我自会把多余的猪肉送去县城变卖。”

言罢，沈昭文唤上大黄，跟着周樵与两位表兄向那山谷赶去。

周樵常年行走在这片深山野岭，熟稔所有隐秘山路。几人踩着厚雪疾行，穿密林、翻荒山，一路不敢耽搁。山路崎岖难行，路途极远，待夜色彻底沉落、漫天星子高悬，众人才终于抵至深山腹地那处隐蔽的半圆形山谷。

山谷四面环山，唯独有一处窄口可以通行，背风聚寒，谷底一方大水潭结著冰。山中风寒不入，是野兽绝佳的避寒之处。刚靠近山谷口，山谷里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野猪哼唧声，粗重沉闷，混杂着野兽磨蹭岩壁的声响。

周樵抬手压了压手势，示意众人屏息静气、放轻脚步。

四人分头捡来枯木干柴，在山谷口左右两侧各堆起了一堆高高的柴垛。燧石轻击，星火引燃枯枝，两堆篝火轰然燃起，赤红的火光映亮了整片山谷，热浪翻涌。野兽天性怕火，这两堆篝火彻底封死了野猪向外逃窜的通路。

布置妥当后，沈昭文攀上了谷侧高耸的巨石，寻了处稳固的位置趴伏下来，拉弓搭箭，凝神望向谷底。

谷中景象一览无余。

一头体型壮硕的成年母野猪盘踞在正中，左眼的血迹已干。看伤势，左眼应该是被捅瞎的。它浑身鬃毛倒竖，警惕地护住着身前三头半大的崽猪。其中一头崽猪满身伤痕，躯体孱弱，始终蜷缩在母野猪身侧，不敢动弹。

夜色昏暗，谷底光影摇曳，母野猪心神紧绷，不停的挪动身形，极难锁定要害。

沈昭文稳持长弓，第一次松指放箭。

箭矢破空疾掠，却因野猪的瞬间侧身，堪堪擦过母野猪的右眼边缘，只刮开一道浅浅的血口，未能射中。

一箭落空，他并不急躁，静静伏在巨石上等待。

母野猪吃痛之下，瞬间狂暴起来，粗重的嘶吼响彻山谷。单目赤红，彻底失了从容，不再谨慎戒备，只顾著发狂般在谷底横冲直撞、来回奔突。

几番疯狂冲撞岩壁后，它慌不择路，直直朝着谷底水潭冲去。

那水潭冰层只是冬日表层薄冻，看似封冻完整，实则脆薄无力，根本承载不住数百斤野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