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染上了时疫 不思不忧
沈昭文再度开口:“像你们这样活着逃回来的,一共有多少人?”
黝黑汉子轻轻叹了口气:“唉,不瞒小兄弟,当日留在军医帐里疗伤的,不足百人,还有七八名军医。黑风关溃败之后,我们跟着一众溃民一同出逃,没过多久众人便四散分开,没能聚在一起。
我们六人连同齐大夫,在群山之中辗转两个多月,方才寻到这处山谷落脚。我们本是前去服徭役的民夫,擅自逃归,不敢回乡,生怕被人认出,遭人向官府告发,故此一直藏匿在此。只是山谷中的野菜,已被我们尽数吃完。”
沈昭文紧紧盯着他,想要从他神色里寻出异样:“这时疫又是如何一回事?你方才说,你们七人在这山谷中未曾外出,按理来说不该染上疫病。”
黝黑汉子沉吟了片刻:“不瞒小兄弟,我们七人里,除我以外,其余众人全都染上过时疫。一路辗转逃亡,我们并非真的与世隔绝,我们在逃亡途中碰到了不少向南逃难的流民,流民中便有不少疫病患者。况且早在黑风关大战之前,时疫就已经在黑风关出现,不少兵士都染上了。那些兵士年轻体壮,军中吃食虽说算不上丰盛,好歹不至于挨饿,时疫对他们影响不大,军营也就没有太过看重。
我们一行人在山里陆续都染了疫病。撤离的时候,我们从军医帐中带出了一部分药材和粮食,可逃命途中没法携带太多,东西带得多了,难以奔走。半月前,我们的存粮彻底吃光,我们只能在这山谷中挖掘野菜充饥。野菜难以填饱肚子,你也看见了,我们现下都是这幅鬼样子。”
“眼下北方局势如何?”
“我们只是民夫,知晓的事情有限。听军中兵士闲谈,如今北方声势最大的便是安义军。据说这安义军军纪尚可,短短半月光景,便接连攻占了北方好几处州府。”
沈昭文五指缓缓攥紧,心中暗自沉吟:安义军,清江府衙。你们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虽是黝黑汉子的一面之词,沈昭文心底隐隐觉得,对方的说辞更为可信。他不再继续追问,解下了野兔与山鸡。
黝黑汉子瞧见,脸上顿时涌上喜色,连忙扬声呼喊:“大毛!快快过来!”
名叫大毛的汉子听见呼声,急匆匆的从山谷深处奔出,上前接过野兔、山鸡,快步去往山谷中的小溪边处置。
沈昭文暗自思忖,此番进入深山的目的已然达成,甘草已然得到了,关于黑风关旧事,也总算摸到了些许眉目。山谷中藏着一众逃民,牵扯甚大,沈昭文不宜久留此地。他不再耽搁,招呼大黄,一人一狗朝着来时的山缝走去。
刚走出几步,沈昭文陡然想起先前被自己射中的那只山羊,立刻转头开口:“大黄,去找方才那只山羊。”
大黄闻声,立刻低下头,鼻尖贴着地面来回嗅闻气味,顺着地上残留的血迹一路向前。它时不时停下,低头反复辨认踪迹,一路走走停停,偶尔扬起脑袋,朝着前方汪汪汪短促叫唤几声。
沈昭文握紧短枪,紧紧跟在大黄身后。前方乱石丛生,灌木交错,山羊受伤后挑选了难行的路径逃窜,血迹断断续续,不少痕迹被枯枝落叶遮盖,搜寻起来格外费劲。一人一狗在山谷中行出许久,大黄方才停下脚步,站在一片乱石中,扭头朝着沈昭文连声狂吠。
沈昭文心中一喜,放轻脚步快步赶上。大黄低伏著身子,朝着乱石堆后方低吼。沈昭文贴著石块,小心翼翼缓缓绕行。待绕至了乱石后方,终于看见了那头山羊。
箭矢斜斜的扎在了山羊脊背的一侧,鲜血浸透了它的皮毛,沿着腿不断的滴落。它四肢不住的发抖,时不时的扭动身躯,想要蹭掉背上的箭矢,每一回挣扎,都引得伤口血流不止。它早已无力长途奔逃,寻了这片乱石中的角落躲藏,双耳高高竖起,惶恐的留意著四周的动静。
沈昭文轻轻按住了大黄的脑袋,示意大黄不要贸然往前冲,以免惊走猎物。随后将手中的短枪换到左手,右手抽出腰间的麻绳,慢慢放长绳圈。
沈昭文放轻脚步,自侧面缓缓逼近。山羊察觉到了动静,挣扎着想要起身奔逃,可背上的箭伤牵动着筋骨,刚撑起前腿,便是一阵剧痛,重重的跌回到地面,只能发出低沉的嘶鸣。
趁它无力躲闪之际,沈昭文猛地跨步上前,先用身体牢牢的抵住了山羊的脖颈,压得它难以挣扎,他飞快的将麻绳套住了山羊的四肢,层层捆缚结实。
山羊不停的蹬腿挣扎,奈何伤势严重,力气越来越弱,几番冲撞全都徒劳无功,只能粗重地喘著粗气。
沈昭文扛起捆缚妥当的山羊,领着大黄,行至山缝前。
山谷里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沈昭文身上,眼底有惊诧,有羡慕,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渴求。众人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静静的望着步步走近的沈昭文,一时间无人言语。
沈昭文扫视众人:“你们放心,我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们藏身于此的消息。”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齐大夫。
“齐大夫,有一事我颇为不解。你们既是从军医帐出逃,而且又知晓时疫在军中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