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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邵轻轻叹了口气。

“阿橙,当务之急,是好好处理夫子的身后事。”他沉着声,半强迫地将她拉起来,紧紧揽着她向外走去。

牢房外的陈戈见状,立刻挥手让人将尸身一并抬着带走。

明明出了死牢,苏远澄仍觉着鼻尖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气,即便登上燃着熏香的马车,仍无法掩盖。呼吸之间,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忙掩着嘴下车,奔至树边干呕起来。

屈邵紧随着她下车,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命陈戈回车上取壶清水,给她漱口。

见她实在难受,屈邵皱着眉吩咐:“找个大夫来。”

“不必了。”苏远澄阖上眼,低声道:“大人可否带我去为老师买具棺椁?他老人家没有亲人,只有我一个了。”

屈邵自是应下。

正逢书院动荡,朱闻又孑然一身,丧事便一切从简。

从屈邵透露的只言片语,和老师留下的遗物中,苏远澄大致拼凑出了真相。

老师不相信他的得意门生姜嗣会犯下贪赃行贿之事,暗自顺着姜嗣的案子一路追查,摸到了一些门路,发现这背后活跃着一张牵涉甚众的关系网。

姜嗣的死只涉及其中很小的一环,像是为了杀他而故意出卖的马前小卒。朱闻便假意投诚,深入敌营,想要查出背后的原因。

他也是后来方知,这庞大利益链的幕后主使竟是自己的堂兄朱闵,借着与朱闵的血脉关系获取信任,他一步一步接触到核心,却始终不忘寻求为姜嗣翻案的证据。

他也做到了,并且暗中留下了本应被销毁的官员名录。

可苏远澄始终想不明白,潜伏了如此之久,而今黎明已至,老师为何仍选择赴死?

明明已经查清了姜嗣是被陷害的,也拿到了证据,为何不等朱闵伏法后,公之于众,洗清自己的嫌疑,洗刷姜嗣的冤屈。

而是触柱而亡,留下一团疑谜。

苏远澄闭上眼,心口钝钝地疼。

鉴于朱闻拳拳护徒之心,以及保留下的诸多证据,加之屈邵从中斡旋,书院并未将他除名,案卷上也写明了他是“孤身涉险,将功抵过”。

算是全了他的身后清名。

停灵七日后,朱闻被葬于卫邑城外的一座山头,墓穴正对着巨鹿书院的方向。

苏远澄是女子,又未曾正式拜师,便没有为朱闻摔盆、守孝的资格。虽是她一手操办的丧葬仪式,也只能在众人离开后,独自带着一壶日铸茶,浇在了恩师的坟前。

“这里风不大,还有太阳晒,老师的膝盖,想来不会再疼了吧”

风确实很轻,带不走她的声音,只打着旋,让这声音永久地伴着这孤坟。

卫邑买官案牵连甚广。

几乎半个南院都牵扯进这起案子中,卫邑城的大狱都快关不下了。

屈邵这几日自是忙得脚不沾地,整宿整宿泡在牢狱中,审讯朱闵及其党羽,力求在朝堂派来的钦差来之前,取得关键证供。

因而也顾不太上苏远澄,怕她独自伤神,便让李忻欢多去陪陪她。

这段时日,屈邵见苏远澄乖巧守诺,并无逃走的念头,也就默许了她偶尔出门。

也就有了李忻欢约了她到城中酒楼一聚。

临窗的雅座里,李忻欢心疼地抱了抱瘦了一圈的苏远澄:“怎清减了这多!”

说着点了一大桌菜肴,暗下决心要劝她多吃一些。

“姐姐节哀。”李忻欢轻声道。

苏远澄微微扯起嘴角,谢谢她递来的消息:“若不是欢欢,我恐怕都不知老师入狱,可能都无法在他去前见上一面呢。”

李忻欢摇摇头:“其实是哥哥在书院里打听到的,他不便出面,才让我想法子告知姐姐。”

“替我谢谢他。”苏远澄勉强一笑,“不说这个了,我记着,欢欢的生辰是在冬日吧?”

“嗯!过几日便是我十五岁生辰了,娘说届时与笄礼一同办了。”李忻欢抿了口花茶,眼神飘忽。

“不瞒姐姐,待我及笄后,便要议亲了,是是哥哥的同窗,我见过的,生得还算俊朗。”

“如此之快吗?那”

苏远澄执起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她刚想问小丫头不是喜欢着陈期,却又想到他至今音讯杳无,不知何时才能出现,便咽下了话头。

李忻欢却是猜到她未尽之语,眨着眼,略带勉强地笑笑:“其实我前几天给姐姐递消息的时候,见过他啦。”

她的指尖来回轻抚着杯沿:“我知道他的心不在我这,努力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放手啦!”

苏远澄不语,只握住了李忻欢的手,以示安慰。

情情爱爱的,她自己也从未弄懂过,哪有什么立场去开解他人。

还好,李忻欢眉眼间不见怨怼,唯有云淡风轻的释然。

“姐姐不必为我伤怀,我至少努力过呀。”她语气轻快。

苏远澄浅浅笑着:“嗯,我们欢欢最棒了!”

“本来是我来安慰姐姐的,怎么反倒是姐姐听我说这些?”

李忻欢拈起一块芙蓉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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