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完结 言禾页
皇城之下,容玠挥刀呵退守门的将士,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宫门,喊着里边的人开门,即便掌心被铜钉磨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在她从黑市购得的药粉作用下,容玠已血气激荡,失了大半神智,连身份都不曾表明,只一心叫开皇门。
静谧的夜里,这样的动静很快惊来了禁军,城墙之上,火把次第亮起,一排排森寒的箭对准了那道意图强闯宫门的身影。
身着囚服,手持利器,夜闯皇城。
怎么看,都应被乱箭斩杀当场。
可她百密一疏,没料到禁军之中,有人远远认出四皇子,赶忙高声呵停。
既如此,她便自己来。
苏远澄眼底杀意凛然,她取出弯弓,搭箭,勾弦,拉开,眯眼,听风,瞄准了容玠的后心。
她的指尖不知是因负罪还是兴奋而微微颤抖着。
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住。
时间仿若停滞当场,又好似飞快流逝。
指尖骤然一松。
利箭裹挟着一击必杀的恨意,破空而去,精准无误,击穿了容玠的心口。
“噗嗤 ——”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威严的朱漆宫门。禁军瞬间慌乱起来,呼喊声、拔刀声交织在一起。
容玠浑身一僵,手中的短刃 “当啷” 落地。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插着的半截箭头,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不甘。身体己然不受控制地滑落,手却还在挣扎着往前伸,想要拍开那扇紧闭的宫门。
可他再也看不见他的好哥哥留给他的信了。
谁关心呢?
就像无人关心,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好姐姐一样。
耳边声响纷杂。
苏远澄瞧见一名禁军指着她的方向高盛呼喝,数支箭矢划破夜空,朝她呼啸而来。
她当即调转马头,俯下身子,双腿夹紧马腹,扬手一鞭,骏马吃痛,嘶吼着疾驰而去。
箭如雨下,却皆在靠近她时,不知被什么东西一一击偏,发出啪嗒的脆响。
可仍有一只箭射中了身下的马。
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前蹄猛地一软,重重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苏远澄猝不及防,被巨大的惯性甩下马去。
就要失去意识前,她抬头望见天边皎皎明月,自云层而出,月光清冷而柔和。
耳边响起的竟是屈邵放她离开前说的话。
“你想亲自动手,便去吧。三日之后,我来接你。”
“届时,无论成败,都同我回河西。”
“我们好好活着,不会再有烦恼,不会再有勾心斗角,阿橙。”
可是,屈邵,我不要回到你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曌元十二年, 腊月二十。
河西路,延安府。
腊月的风带着北边独有的凛冽,呼啸着刮过大将军府邸高耸的青瓦, 卷起檐角细碎的雪沫子, 簌簌落在空旷的廊下。
与京城镇国将军府的雕梁画栋不同, 这处边塞军府处处透着简约肃杀。
院墙是实打实的青砖夯筑,院内不见复杂的曲水与山石, 只几条纵横的直廊联通各处院子,廊下稀疏挂着几盏素色灯笼,连年节的红绸都未曾张挂。
一片朴素里,唯有北面的跨院布置得极为用心, 不论是门前蹲踞的瑞兽石雕, 还是院内绽放的落雪红梅,一景一物,皆错落有致, 透着几分与整个府邸格格不入的雅致。
苏远澄平日便呆在这跨院的厢房内,安安静静地看看书、写写文。
卧房的暖炉里燃着上好的银炭, 热气漫过窗棂, 将窗外的寒冽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窗棂上糊着细韧的纸,上头贴着几幅精美的剪纸, 是暖冬前日带着丫鬟们赶制出来的。而窗边的软榻上铺着雪白的狐裘垫, 手边的矮几上则摆着青瓷茶盏和几盘零嘴。
满室的陈设无不妥帖, 生怕苏远澄哪里住得不舒坦。
此刻的她正斜倚在软榻上,指间捏着一封邀贴,砑花笺的纸页触感细腻,边缘压着透亮的花草罗纹,墨迹是上好的松烟墨, 透着淡淡的木香。
上头以极为工整的簪花小楷书着:
“夙慕夫人雅韵,未遑晤面,深以为憾。腊月廿四,值交年之节,西郊赏芳园谨备薄宴,恭邀夫人赏雪观梅,共话年节清欢。冀夫人拨冗莅临,以慰鄙眷渴慕之诚。周罗氏顿首敬上。”
字里行间极尽奉承。
苏远澄正揣摩着这一早便送到她案头的邀贴,暖冬便端着个描金漆盘掀帘进来,盘上是一碟氤氲着热气的糯米糖糕,裹着清甜,直往人鼻孔里钻。
“香甜的糖糕来咯!”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暖冬俏皮地捧着碟子,蹲到她跟前,眉眼弯弯,“姑娘起得晚,未用早膳,快尝尝着这刚出炉的糖糕。”
苏远澄正巧腹中空空,便拈起一块,边用着,边随口问道:“我们来此处,已有好些个时日了吧?”
暖冬放下碟盏,掰着手指细细算了算,笑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