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完结 言禾页
说罢,便跟着那小丫头快步离去。
苏远澄望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她随着引路仆婢进到院中,抬手推开面前的雕花木门,果不其然,房内只有江雁一人。
见她进来,江雁放下手中的茶盏,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字条。
正是苏远澄曾托嬷嬷交给长公主的。
“明人不说暗话,长公主殿下托我前来问一问姑娘,这‘江南、均田’,是何意?”
苏远澄并不急着回答,只走到桌旁坐下,目光扫过空着的茶杯,浅笑道:“江姑娘是周夫人的表亲,也算半个主子,今日相邀,竟不先请我用杯茶吗?”
不卑不亢,自信从容。
江雁眸光闪了闪,稍稍收了收轻视之意,扬声唤来门外等候的丫鬟,吩咐她沏一壶好茶。
苏远澄见状,方从袖中取出一份手札,徐徐道:“江南富庶,且士族子弟众多,虽无高位权臣,在职官员却遍布朝堂各处,盘根错节。而殿下今掌金吾卫,却一无朝堂根基,二无养兵之财,即便四皇子身陨,殿下欲更进一步,怕也是力有未逮,遥不可及。”
她将手札推到江雁眼前:“可若殿下能将江南一带收入囊中,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眼界毒辣,句句在理。
江雁虽面上佩服,心下却不以为然,说是容易,但江南势力错综复杂,多年来内斗不断,可一旦朝廷插手,便会立刻抱团对外,从未有人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这般想着,她仍接过札子,随意翻看起来。
其上字迹虽工整,却少了几分经年的根基,这位牡丹姑娘怕是半路出家,以为读了几卷书,冒了几个点子,便能叱咤朝堂了。
前边几页在阐述大昭税制,她扫了一眼便略过了,却在下来一页被一行字吸引住视线,“一条鞭法的细则与践行”。
她粗粗读了一遍,心下大震,只见文中提出了针对江南田地的赋税合并与官收官解之策,条理清晰,切中时弊,绝非泛泛而谈。
江雁当即察觉到这策论的分量,飞快翻到前头,逐字逐句细细通读了一遍,可再往后翻去,竟在关键的清丈田亩处截断了。
她心下了然,这是藏了一手。
江雁起身,郑重地朝苏远澄拱了拱手:“是我浅薄了,先生能写出这般文章,当有宰辅之才!不知先生可是有意投于长公主殿下?”
“江大人谬赞了。”苏远澄浅浅一笑,回道,“我愿为殿下做事,只是我要脱离前尘,以新身份入朝为官,不知江大人做不做得了这个主?”
江雁犹豫后开口:“其实,您就算不拿出这手札,长公主也是打算助您离开的。”
“长公主会无故帮我吗?” 苏远澄嘴角噙着笑,却不达眼底,“想必还有别的条件吧?”
江雁面露为难,低声道:“古往今来,将在外,常有不受君令之况。”
“屈将军,更是一匹野性难驯的狼。不仅是殿下,陛下对他,亦始终放心不下。”
苏远澄抬眼望她,目光锐利。
江雁顿了片刻,承认道:“殿下,想要屈将军的血脉为质。”
“不可能。”苏远澄攥紧手心,断然回绝。
“您莫要先下定论!”江雁又急急道:“我年后会回京城,将这手札呈给殿下。只是殿下一向务实,仅凭这个,怕是不会冒着得罪屈将军的风险,他手握重兵,雄踞两河,光是一个江南,都抵不上与屈将军交好。”
“这世道,对女子太难,对您这样的女子更难。您需要筹码。”江雁低声劝道,“以您的才能,必能做出一番事业,得殿下青眼,届时,殿下绝不会为难您与孩子的。”
苏远澄抿了抿唇,心中翻江倒海。
江雁见她有所松动,当即撕下一张纸条,提笔写下一个地址:“这是西市的一家笔墨铺,是我的人,若是先生改了主意,随时上门。”
正在此时,上茶的丫鬟进门,附耳对江雁说了些话。
江雁微微颔首,起身对苏远澄道:“您的丫鬟快要回来了,今日言尽于此,望您深思。”
“多谢款待。”苏远澄垂眸,终究还是收起桌上的纸条,推门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腊月廿九, 爆竹除岁。
苏远澄方起身,便被房外一阵窸窸窣窣的搬东西声吸引。
她换上一件应时的枣红金绣折枝梅袄裙,乌发松松挽了个髻, 仅用一支赤金点翠簪固定, 便缓步走出里屋。方行至院门口, 就见兰翠指挥着几个劲装侍卫,将几只看起来颇为沉实的樟木箱笼往外搬抬。
“这是在做什么?”苏远澄倚着房门, 疑惑发问。
兰翠闻声回头,正要答话,却被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
“夫人安好。”
苏远澄循声望去,只见廊下走出一道许久未见的高达身影, 依旧是一身利落甲衣, 抱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弯刀。
陈戈朝她微微抱拳,以示致意,而后开门见山道:“夫人, 主子命我来接您离开。”